你发现0103很有钱。

这么说不太准确。

应该说——它很会搞钱。

你们带出来的摩拉本来应该在至冬某个以融化的蓝洞出名的小镇花完的。

但中途它让你拐道去了一个相对大型的城镇。

据它说这里应该是富人的某个试验场。

你看着圆形穹顶建筑下挂着的“证券交易所”，一时有些迷茫。

你带着可怜巴巴的两千摩拉进去。

傍晚的时候又带着二十多万摩拉出来了。

你：？其实你是天才操盘手对吧？

0103轻笑一声：“对潘塔罗涅来说，也不过就是左手倒右手的把戏。”

“行了，给你做的账户是假的，拿不了太多，够用就行。”

“之前在街边小店不是看中了一条裙子吗？”

“去买吧，趁着店还没打烊。”

“我什么时候看中那条裙子了？”

“盯着裙摆上的花纹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还说没看中？”

“好吧。”

可是你有些犹豫，那条裙子并不是你常穿的风格，你不确定你穿上它是否会好看。

“是谁天天把‘游戏人生’的话挂在嘴边？生死都视若玩笑，现在反倒对一条裙子瞻前顾后？”

手腕上传来一阵温热，带着你往街边小店的方向走。

傍晚温柔的风拂过你的脸颊，你从手腕上的热意勾勒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然后是紧身的黑丝打底衣，飞扬的蓝色飘带，镶着金边的斗笠，风神之眼下坠着的金羽随风飘荡……

明明没有实体，可他在你眼中的形象依旧清晰。

意气风发的少年拉着你的手在洒满夕阳的大街上奔跑。

女皇在上，看在您曾怜爱世人的份上，是否能让此刻永驻？

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常穿的款式，陌生的自己。

晚风带起飞扬的裙摆。

奇怪的感觉。

你知道0103此刻也在透过你的眼睛观察自己。

他会觉得奇怪吗？

陌生的红云无法控制地飞上你的脸颊。

你的眼睛暼向镜子旁的白墙。

你知道这样在旁人看起来会很奇怪。

谁会在独自一人试裙子的时候试到满脸通红？

店内试衣间纱幔轻摇，夕阳飞过窗棂亲吻你白皙的脚踝。

镜中害羞女孩的脸变得模糊。

你拍拍自己的脸颊，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试裙子是要脱衣服的呀，这么私密的场景下，0103肯定是屏蔽休眠的状态，怎么会看你？

“还是有点奇怪……”

你喃喃自语。

“不如还是省下这笔钱……”

“为什么要省？”

那个心底隐秘期待着的声音就那么准时地响起了。

“很好看。”

不是什么哄女朋友的敷衍话，他笃定的声音证明他就是这样想的。

你蓦地看向镜子，仿佛能从其中看到一双含笑望着你的蓝紫色眼眸，在夕阳的映照下，温柔又璀璨。

裙子最终还是买下了。

可你烧红的脸就没办法降温了。

这条裙子变成了你旅途中最喜欢的衣服。

你带着它穿过夏日的河谷，缤纷绚烂的花朵擦过你的脚畔，风儿压倒漫天碧草，好似朝拜着远处的群山，白色的山峦绵延在层云间，如同冰封的女王。

你穿着它来到海风呼啸的山崖，海水拍打着风蚀的黄褐山崖，群鲸银色的脊背划过海面，留下层层波涛，浪花亲吻着你的指尖，与裙摆一同翻飞。

你和它一起见证过夏夜偶然遇见的极光，绚丽的光带笔触如油画，在银河间晕开。

从前往后，你还曾有过或者将有更多漂亮裙子，但它始终会是你最喜欢的一条。

“即便它的袖口毛了边？”

“那也还可以补嘛。”你坐在餐桌边，避开周围人窥探的视线，卷着培根塞进嘴里。

“裁缝和我说下午就能去拿了。”

但这不是你最想和0103说的。

“我怎么感觉我的光环好像变得更强力了？”

你才在这座小城待了半天，旅馆周围的人好像就都认识你了。

0103沉吟了一会。

似乎是想说什么又压下。

“不该是现在……”

一个小女孩跑向了你，举着一份传单出示在你面前。

“小姐，或许您对本地的剧团感兴趣吗？”

她的脸上带着羞赧。

“我的姐姐在本地剧团打工，今晚将是她的第一次演出，我想请您帮忙去现场为她加油打气。”

她将一张演出票和传单夹在一起：“作为回报，这场演出由我请您。”

你环顾四周，发现不少看上去相貌和善的旅客都收到了这样一份传单和演出票。

一路过来，你也收到过不少像这样善意的示好。

而且根据过往的经验，女孩子受到你光环扭曲的程度一般更小。

因此你将传单和演出票都收了下来，摸摸女孩的头，承诺她晚上一定会前往。

你在刚到达小镇的时候就在街边听人议论过本地剧团即将倒闭的事，对于女孩对姐姐的担忧倒是能理解。

一个即将倒闭剧团的主演能获得多少喝彩呢？

但是小女孩对于家人的关心和梦想，却是应该被呵护的。

反正你晚上也没有什么安排，正好可以去裁缝那里取完裙子顺路去看看免费的演出。

但是这场演出的选题很奇怪。

你看着剧院门口的海报公告和剧评。

是关于一个女孩和她的布袋熊的故事。布袋熊里寄宿了一个天外的灵魂。女孩因为天外的灵魂爱上了布袋熊，却被众人视作疯子，不为世俗所容的她们最终选择了用毒药结束自己的生命。

听起来像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魔改版。

但是依旧很奇怪。

首先，此时的至冬对于同性恋尚且不属于那么开放的状态。

其次，海报上的布袋熊看起来有些恐怖诡异，如果是面对传统爱情悲剧受众的话，这样的人物形象未免有些过于前卫了。

如果你是这个即将倒闭剧团的剧团长的话，你不会采用这么先锋的选题。传统的喜剧或者合家欢不是就很好吗？

众所周知，改版越激进，死得越快。

0103对于你的“专业点评”，给出的回答是——

“快跑！”

你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非常迅速地根据他的提醒转身了。

但已经晚了。

“看来你的‘布袋熊’已经提醒你了啊。”

头戴鸟嘴面具的医生堵住了你的去路。

“真可惜。”

“原本以为我们会有一场更为平和的谈话。”

眼前的“观众”们已经组成了一堵人墙。

他们全是身着便衣的愚人众。

眼看逃是逃不掉了。

你转身面向博士。

“二席大人什么时候有空大驾光临这座小城了？”

“总不会是好心替同事来抓人的吧？”

事实上，你的手在发抖。

这可不是游戏里的周本，多吃两口甜甜花酿鸡就能把博士打过去。

他很明显对你产生了兴趣。

接下来他会干什么？

把你抓到实验室里去解剖？

已经无暇去复盘到底是哪里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