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他二人第一次结缘,还应该归功于一种古代特有的饮料:白堕春醪!
白堕就是刘白堕,春醪就是春天时酿的米酒,那时候家家户户到了春天都会做醪糟,但唯独这白堕酿的春醪纯度最高,夏季酷暑时分,只有他家的春醪酒放在敞口瓮中暴晒十日不变味,且香气愈发的醇厚甘美,酒香四溢,一时间酒名远扬,一坛难求,成了当时的“网红产品”。
这个元无忌可是个极度爱酒之人,而这白堕春醪正好就产自静云观山外的清溪镇上,忍了几日,终于抵不过酒虫上脑,偷偷溜出去了几次,总算给他喝上了,当时可把他给美的。
彼时正值北方突厥人突然大举南下,不仅如往常一样先占据了云、朔二州,更是史无前例的一路南下,打到了离太原不远的乌城,乌城离青溪镇不远,故而那些时候总有突厥流寇骚扰。
那天,元无忌又偷溜下山喝酒,正好撞见一伙突厥骑兵看上了某户人家的女儿,要强行掳去,那姑娘自是不从,那伙突厥兵便道,姑娘定是不舍家中父母兄弟,便冲进人家里,一刀一个,竟将他们全家都杀了。
这一下变生肘腋,谁也没想到,待想救时,已为时已晚。
元无忌见此,立刻便要上去开打,谁知那姑娘却突然拦住了他,只见她并不啼哭悲伤,只是说道:“我跟你们回去便是。”
突厥人得意地哈哈大笑,不疑有诈,那姑娘却觑他不妨,突然抢步上前,拔出那人腰刀,对准他心口,一刀便刺将过去。
那突厥人久经沙场,武艺什么的可能并不如何精熟,保命功夫倒还是有的,再加上男女力量上的巨大悬殊,只见他手上一挥一推,便将姑娘连人带刀摔了出去,口中骂道:“小贱人!”
元无忌在一旁看得大怒,冲上前去就与那伙人厮杀起来,正打着突然身后传来惊呼,百忙之中回头一看,原来那姑娘已经用那把钢刀抹脖子自尽啦!
这一下更是把元无忌惹怒了,原本他只是想将这伙贼人打跑便了,毕竟他是偷跑出来的,又有任务在身,不便在外轻易杀人,更何况对方是突厥人,涉及两国外交。可如今他悲愤交加,气血上涌,哪里还顾得上想那么多?只见他武力全开,刀刀见血,眨眼间便连杀两人,砍伤数人,其余幸存人等虽人数上占优,却哪里抵得过他如此拼命的打法,竟都不敢上前,有两个直接拍马就跑。
这一跑不要紧,却引来了更大的麻烦。
回去的突厥人通报时,并不说己方之过,只把对方说的如何可恶,并且未免被人耻笑,将元无忌单枪匹马说成了一支装备精良的官方军队。于是突厥人立刻调派军队,浩浩荡荡往清溪镇而来。
要说元无忌也不是个有勇无谋之人,清醒过来后,就想到了这一后果,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带着清溪镇的百姓一起逃难。
而逃难的目的地他都想好了:静云观。
别的不说,这种先斩后奏的作风,对他来说可真是信手拈来,静云观则表示:我可真是谢谢你哦!
此后,元无忌费了多番口舌,才说动一部分百姓愿意跟他逃难,特别是,他成功说动了刘白堕跟他进山,此事之后,老刘送了他几坛私藏珍品,让他得意了好久,这就是后话了。
因为前期说服工作耽误了时间,一众人等刚出镇没多远,就被突厥的骑兵撵上了,正在元无忌苦苦支撑之际,遇到了他的大救星:谢清昼。
于是两个原本无甚交集的人,因为这场大战而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谢清昼不仅帮助他突破了突厥人的包围,带着这群老老少少上山,还说服了观主至无道长收留了他们。
那时候的静云观虽名声在外,但其实观中规模有限,房舍并不多,无法安置这么多人的吃住,好在正值初夏,二人便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在静云观后山搭建了许多临时屋棚,这才勉强安顿了下来。
后来,突厥人多次进山搜捕,但因南陀山方圆数百里,静云观的位置又十分隐秘,竟然逃过了一劫。
突厥人以骑兵著称,来去如风,找不到人也不多做纠结,将清溪镇和附近村落烧杀抢掠一番,泄愤了事,这下可苦了这些村民,于是上山逃难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那段时间,元无忌像换了个人似的,也不喝酒赌钱,也不看春宫了,一心跟着谢清昼下山救助各村百姓,将受伤受苦的百姓接到山里安顿起来,不得不说,他突然正经做事的样子一度令我有些不习惯。
此后不久,长安便传来出兵的消息。但与以往不同,此次出兵的将领不是多次与突厥交兵的秦王李世民,而是李渊的四子,齐王李元吉。
当时李元吉跟着老大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天策上将府有多不对付,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我和元无忌一分析,觉得这是个危险的信号,恐怕此时朝中有变。
果然没过多久,我俩就被秘密宣召回京,还没到地头,玄武门事变爆发,我因为刀灵噬魂,好容易捡回一条命,回到现代,而元无忌与谢清昼则再无交集。
谁知多年后,二人竟然能在这巴蜀境内桃花溪畔再次相遇。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
“后来,恩公终于找出了那屠村的恶人。”说到这里,他不由地又拿眼去瞟坐在不远处的相离。
卢耀辉无奈地耸耸肩,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转头去逗他的大脸怪,一人一兽,那是相当的岁月静好。
老汉收回目光,叹口气继续说道:“恩公与他那位好友一起横跨好几个州县,耗时半年有余,好容易抓着了他,将他捆了送至京城他主子那里,谁知此后不久,恩公便不见了,他那位好友也身受重伤,逃了出来,这些年也是毫无音讯,怕也是凶多吉少。”
说完,又开始抹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