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亥时，又或者是子时，我对古代这种计时方式还不是很习惯，只知道月亮到了头顶上。

云团四散开来，漆黑的夜空群星璀璨，在月亮的旁边，云头漫卷，朝东飞渡。

我蹲在半人高的荒草中，盯着月光下显得白森森的石头堆砌的坟堆。荆棘芜草，流烟四散，张老三像一个鬼魅，蹲在离我不远处。

我问贺兰楚月：怎么还没动静？

贺兰楚月头上冒着缕缕黑紫烟尘，朝我“嘘”了一声。

我看着她有点妖异的外形，忽然想，她不会就是那个妖鬼，装成贺兰楚月的样子把我诱骗至此，听说有人死后要找替死鬼才能投胎，我不会就是那个倒霉蛋吧？

正疑神疑鬼间，贺兰楚月突然动了动：“来了！”

我一惊，再朝那些柳树下的乱坟堆看去，原来就在我走神的当口，那里已经发生惊人的变化。

先前静默不动的石头坟头上，集结了许多红红绿绿的磷火，一团团，一簇簇，在柳林披挂间影影绰绰，竟然有数十堆之多，与此同时，刚才在林子里听到的“桀桀”“呜呜”的怪声此起彼伏，较之前更甚。

我注意到，这些磷火团还在增多增大，都是从各个坟头的缝隙里钻出来，一旦形成，便开始忽高忽低的运动。

磷火这种东西，看着诡异，但其实并不可怕，不过就是一堆硫化氢与氧气发生的化学反应，且其内部温度很低，只有40度左右，并不会伤人，倒是硫化氢这玩意儿有点麻烦，有毒，本来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但是这么多磷火出现，可以想见这里的硫化氢含量有点爆表，这倒是不得不防。

我伸手到怀里摸了摸，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暂时挡住口鼻，忽然身后林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靠近这里。

腹背受敌，这有点难，我赶紧向后看去，忽然发现本来在我旁边的贺兰楚月不见了，这一惊又是非同小可，这只能证明来者不善。

我不自觉地将手放在了刀柄上，无论今日是何情形，拼死一搏就是，“靠你了！”我心中默默和刀对话，由此可见我快要疯了。

身后的东西不断靠近，而坟茔上的磷火也已基本成型，成型了的大磷火团足有一人高，并且开始乍远乍近、倏高倏低的活动起来，红红绿绿妖异的光闪烁往还，一度让人以为它们在蹦迪。

不过此时的我毫无心情欣赏，一面顾及着前方磷火堆的反应，一面紧盯着身后的林子，还要想贺兰楚月为何突然消失，一回头，余光撇见一直蹲在不远处的张老三突然站了起来，并且朝那些磷火直直走去。

虽然我不待见他，但也不想看他白白送死，于是尽量压低声音喝道：“张老三，找死啊！”

张老三对我的呵斥充耳不闻，也许他已经听不到了，他梗着脖子，以一种说不出来的僵硬姿势直挺挺的朝前走去，也许此刻称他为“人”都有些勉强了。

就在这危急时刻，身后茂密的柳树枝条朝两边一分，两团惨白色的影子出现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又是什么妖孽！

我差点就要拔刀了，还好我平时注意补充叶绿素，最近豆制品也吃得比较多，于乌漆麻黑的林子里仍旧看了个分明，这两吓死人的货不正是曾经救过我的雨翮、风翎两小道士吗？

“大哥，人吓人，要吓死人的好吗？”我心里哀嚎。

两个道士看见我也是很惊讶，风翎手中还捏着一个已经燃烧的符咒，就差最后一哆嗦了，看来他俩也被我吓得不轻，算了，扯平了，还好这两人平时饮食也很健康，不然有个夜盲症什么的，那麻烦就大了。

看见二人，我也突然反应过来，刚才突然消失的贺兰楚月，应该也是因为他二人的出现吧。

还未待寒暄，雨翮就面色凝重的看向我身后，光洁的脸上映照的红绿光较刚才似乎更甚了。

我一惊，连忙也回头看，只见那几团磷火已彻底凝结成型，并且围绕着中心那团一人多高的大磷火团旋转跳跃。

而在那些火团中央，还多了一个人的影子，原来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张老三已经走进了磷火团中，他圆敦敦、黑黝黝的粗短身形周围，围绕着好几个小火团，在他的身后，是那团最高大的磷火，正在熊熊燃烧。

虽然一两点磷火确实不能造成多大的伤害，但这么大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有没有威胁还真不好说。

我朝风翎问道：“喂，有没有什么能挡毒气的东西？”

风翎一时没听清，问道：“什么？”

我朝口鼻间比划了一下：“口罩！挡毒气的，那玩意儿有毒。”我指了指那团磷火。

雨翮听得分明，从旁递来一个小药瓶，言简意赅地道：“一颗，压在舌底。”

我拔出药瓶塞，倒了一颗暗红色的药丸，如他所说含在嘴里，再朝张老三它们看去，嘴里含糊地问道：“他怎么办？”

风翎道：“他之前那么对你，你还关心他？”

我大着舌头道：“一条人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