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尽数焚毁,屋内器物化为焦黑残骸,尹伯言也落得和宋景俞一样的结局,再无生机。
一夜之间,第二位官员离奇葬身火海。消息传出,方才平静几日的京城,再度掀起轩然大波。这一次,朝野上下再也无法将两桩惨事简单归为意外。
大理寺的肃邢轩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谢清瑶将新查验的衣料残片置于案上,语气沉肃:“手法完全一致,依旧是丝线与染料中混入异质,遇烛火引燃。两名死者,皆是被身上新衣所害,而两件衣物,全都出自针绘之手。”
“两起命案,同一种手法,同一位匠人。”萧烬辞眉头紧锁,“如今再无人能说这是巧合了。只是针绘行事神秘,我们该如何寻到她?”
萧烬指尖轻点桌面,目光深邃:“不必急于寻人。两名死者生前交好,如今接连遇害,绝非单纯的仇杀。去查,二人早年一同经手过哪些案子,有过哪些共同的交集。”
姜若汐当即起身前往刑部调取旧档。
其余三人也各自行动,走访尹伯言府中仆从、亲友,打探他平日往来之人,梳理人际脉络。
一番查探下来,零散的线索渐渐汇聚到一处。
“查到了。”姜若汐拿着一卷泛黄的旧卷宗,面色凝重地走回王府,“十年前,前文令公府邸失火,满门覆灭一案,当年经手处置的官员,第一位便是宋景俞,负责收缴销毁文府遗物;第二位便是尹伯言,奉命封锁消息,将案件定为意外走水。”
“前文令公……”谢清瑶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诧异,“我隐约记得,当年阮府大火之后,不到一年时间,现文令公便坐到了如今的位置?”
“没错。”萧珩接过卷宗,目光落在泛黄的字迹上,“当年参与阮府一案的,不止宋景俞、尹伯言二人。除去这两位,还有现任文令公韦琮、刑部员外郎纪朴,以及大理寺司直关畴,一共五人。”
五人之名一一列出,在场几人皆是心头一沉。
十年前一桩灭门旧案,牵扯出如今两桩连环火案,盘根错节的关系,让整件事愈发复杂。
“如此说来,剩下三人,恐怕也身处险境。”沈策辞沉声说道。
“不仅如此。”萧珩抬眼,“宋景俞府中下人提及,韦琮身边有一位随行幕僚严观远,多年来尽心辅佐,却始终得不到提拔,心中常有怨言。另外,宫廷乐府的编曲文吏白枕川,多次筹办官宴,所作乐曲屡屡被宋景俞、尹伯言等人当众驳斥羞辱,积怨已久。这两人,眼下也有作案嫌疑。”
线索再度分出两支。众人商议过后,决定兵分两路,分别前去问询严观远与白枕川,进一步排查嫌疑。
天光渐亮,晨雾还未散尽,沈策与姜若汐一同去往文令公府邸。
现任文令公韦琮近日心绪不宁,接连两位旧友离奇殒命,府中上下也多了几分惶惶不安。听闻世子与姜小姐到访,他虽面露不耐,却也只得让人将二人引至前厅。
厅中侍立一人,青布长衫,眉目温雅,正是跟随韦琮多年的幕僚严观远。这些日子府中流言四起,他始终寸步不离,打理内外杂务,瞧着倒是忠心耿耿。
待主客落座,沈策辞目光径直落在严观远身上,开门见山:“严先生久随文令公左右,宋御史、尹主事接连遭难,想来你也有所耳闻。听闻你辅佐多年,却始终未曾得授实职,心中难严观远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浅浅躬身,神色坦荡无波:“世子说笑了。在下本是布衣,蒙主公收留,得以栖身,已是感恩不尽。仕途得失,本就随缘,纵使心中偶有怅然,也断不会为此铤而走险,伤及他人性命。”
姜若汐在一旁静静观察,见他语声平稳,眼神坦荡,并无半分躲闪,又问道:“你日日伴在顾大人身侧,对宋、尹二人起居行踪知之甚详,若想暗中动手,机会颇多。你可知二人平日穿戴之物,多出自针绘女师之手?”
“自然知晓。”严观远坦然作答,“京中权贵争相求其手艺,二位大人偏爱精巧织物,请她制衣作画也不足为奇。只是在下终日埋首文书谋划,笔墨之外一窍不通,绣艺、染料、织料更是全然不懂,如何能造出那等遇火即燃的怪异丝线?”
这番话不偏不倚,恰好点破了最关键的破绽。
沈策与姜若汐对视一眼,心中已有定论。二人又旁敲侧击问了几句十年前的旧事,严观远只说当年阮府走水一案早已盖棺定论,他彼时尚未投奔韦琮,所知甚少。盘问无果,二人便起身告辞。
离开韦府,姜若汐低声道:“此人所言属实,不通织造颜料,排除嫌疑。”
“如今就剩下乐府的白枕川了。”沈策辞颔首,调转方向,二人转往皇宫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