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他目光先落于跪地女子,片刻不移,随即俯身,稳稳托住她的臂弯,微用力将人扶起。
“小心。”声线褪去朝堂冷硬,温软藏于眼底,转瞬又覆上沉敛威严。
满堂文武哗然——素来不近女色的宸王,竟当众护着一介女子?
萧砚扶额,他这弟弟就不会注意点,这是大殿。
不过有关心的女子也是好的,他也不用担心萧烬这辈子不娶妻了。
“方才,诸位不是很有本事?”萧烬话音微扬,冷意裹挟戾气,压迫感直逼人心。
他只不过赶回来晚了会,他们就想欺负她,是觉得自己的命太长了,还是觉得他赶不回来管这事。
“他们不想说,你说。”语带轻欢笑意,温柔缱绻,让人不自觉安心。
皇弟,你的眼睛能不能别老盯着人家女子,还有说话的语气,这里是大殿。
萧砚已经在心中默念好几遍,这不争气的弟弟,见到喜欢的人就变了个样子,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现在在什么地方。
“好。”
既然没有人说的话,那她就来替他们说。
谢清瑶颔首,转向满殿官员,声线沉定,不带半分怯弱:“臣女生母苏汀雪,乃是太医院顶尖医官,一生救人无数,最终积劳成疾,药石罔效。她临终前,只求见父亲一面,可彼时,他正与宠妾饮宴作乐,置发妻遗愿于不顾。生母辞世不过数月,他便抬宠妾入府,苛待孤女,将生母留下的产业私吞殆尽,此为忘恩负义。”
她抬眸,锐光直直撞向褚太傅与一众为谢岳发声的武将:“诸位贵人莫非都忘了旧事?当年褚太傅幼子坠马断骨,危在旦夕,是臣女生母亲赴府邸,妙手施针才保住性命;谢将军幼子染疫高热,命悬一线,亦是生母彻夜守在榻前施救,方才从鬼门关抢回生机。昔日受恩之人,如今反倒为贪赃枉法之徒站台作保,诸位扪心自问,良知何在?”
“方才率先跳出来为谢岳辩驳的褚太傅,忘了幼子垂危时的救命之恩?谢将军,忘了亲弟濒死、生母舍命相护的情分?当年除夕寒夜,生母救下险些冻毙于街头的你,为你取名留命,盼你惜福向善,可你功成名就后,苛待遗孤、构陷亲女,颠倒黑白,便是这般回报救命之恩?”
“臣女孑然一身困于将军府,日日受庶妹磋磨折辱,生父冷眼旁观,纵容后宅阴私,甚至暗中遣人下杀手,欲斩草除根。”语调微顿,压抑着翻涌的酸涩,随即重归凛冽,“褚太傅口口声声斥臣女不孝,臣女倒要反问——生父不仁不义,漠视嫡女性命,纵容恶行、构陷骨肉,做女儿的站出来求一个公道,何错之有?”
“谢岳贪赃枉法、克扣军饷,桩桩件件皆有实证,可诸位却要以战功为凭,宽纵其罪、颠倒黑白。若后朝百官皆可恃功作恶,视国法如无物,朝堂威严何在,人间公道何在?天下百姓望着金銮殿,又该如何看待我大楚朝廷?”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既撕碎了群臣偏袒回护的伪善说辞,又以历历旧事为铁证,将构陷、苛待、忘恩、枉法的层层龌龊,全然摊在金銮日光之下,无可遮掩。方才还振振有词、咄咄逼人的群臣,此刻脸色青白交加,喉间发堵,张口结舌,再无半分辩驳之力,满殿只剩死寂沉凝。
萧砚眸底掠过赞许:这女子,凭一己之力,撕开朝堂伪善,守得住公道,撑得起风骨。
褚太傅攥紧朝笏,脸色铁青,先前的义正辞严荡然无存。他本想借孝道压人,以功勋开脱,将谢清瑶钉在“忤逆不孝”的耻辱柱上,好保下与自己渊源颇深的谢岳,顺带打压风头正盛的大理寺新秀,却没料到对方口齿凌厉、证据扎实,几句话便将道义与法理的天平彻底扭转,反倒把偏私护短的难堪,明晃晃摆到了众目睽睽之下。
谢岳瘫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望着那道橙红身影,又看向御前堆叠的账册与证词,往日大将军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恐惧与怨毒交织,却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