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銮早朝。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衣袂垂落无声,沉滞的压抑裹着龙椅上的天威漫遍殿宇。帝王端坐龙榻,神色冷冽,下旨将父女二人带上丹陛,当堂对质。满殿文武屏息垂眸,连落针之声都清晰可闻。
昔日威名赫赫的镇国将军谢岳,此刻被侍卫押跪丹陛之下,征袍蒙尘,发髻歪斜。他猛地抬头,额角撞在青砖上磕出闷响,嘶哑声线裹着濒死挣扎的悲愤:“陛下!臣枉遭构陷!绝无贪腐之举,全是小女忤逆不孝,伪造往日家事,故意伪造罪证污蔑臣,求陛下严惩逆女,还臣清白!”
话音未落,殿内细碎议论悄然翻涌。
随即,谢清瑶一袭橙红劲装利落入殿,随行内侍垂首引路,步履沉稳如踏平川,不见半分局促慌乱。行至大殿中央,她屈膝躬身行过君臣大礼,脊背却挺得笔直如苍松,抬首时,一双清冷眸子扫过匍匐在地、涕泗横流的生父谢岳,声线清冽铿锵,字字砸在金砖之上,响彻整座大殿:“父亲所言,全是狡辩。”
“你本寒门行伍,无半分根基,若非我生母倾尽半生心力,为你筹谋打点、铺路托举,你绝无身居大将军之机缘。可你功成名就后,便抛却糟糠发妻,纵容宠妾苛待发妻、欺凌嫡女,终令我生母含恨而终,连身后安宁都不可得。这般行径,已是忘恩负义,何谈清白?”
“至于贪赃枉法,臣女更无半分构陷虚言。”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满殿文武瞬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谢岳伏地叩首,又急又愤,刻意挤出委屈涕泪:“陛下明察!臣从未做过这些恶事!小女回京后,儿子无故亡故,臣的幼女也身陷水火,这些祸事皆与小女脱不了干系,还请陛下明断!”
“谢将军拿不出实证,便先构陷臣女,意图借怀疑堵悠悠众口。”谢清瑶抬眼,目光冷冽如霜。谢清瑶抬眸的那瞬间,萧砚全然看着她,这性子与她的好像,就连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
不愧是大楚第一才女,能让他那弟弟那么着迷,确实有几分胆量。
文官队列前,褚太傅率先出列,手持朝笏躬身行礼,声线沉稳有力:“陛下,臣以为,谢将军所言或有偏颇。谢将军战功赫赫,保大楚百姓安居乐业,此等功勋,怎会因些许银钱行贪腐污事?此事即便属实,亦功大于过。再者,谢清瑶一介女子,不顾纲常伦理,当庭指证生父,本就有违孝道,其所证所言,恐难尽信。还请陛下三思,莫要因一介小女之片面之词,冤屈了为国尽忠的良将!”
褚太傅乃是帝师,德高望重,在文官集团中话语权极重,此言一出,不少官员纷纷附和。
姜崇亦随之出列,声线洪亮沉稳,目光落向龙椅:“陛下!谢清瑶之母曾为太医院女官苏雪鸾,仁心仁术,救活无数百姓;其女如今在大理寺理事,助陛下屡破奇案,所言当是真情实事。”
话音微沉,裹挟几分隐晦嘲讽:“褚太傅这般急着定罪,莫不是觉得,一介女子便能欺瞒朝堂,挡了某些人的路?若仅凭偏见便定案,这金銮殿上,还有公道可言,还容得下明察二字吗?”还请陛下明察。”
殿内人心各有掂量:谁都清楚,褚太傅之子曾在大理寺断案出错,激起民怨,圣上才命宸王萧烬坐镇大理寺;如今褚太傅之子才干远不及谢清瑶,这番辩驳,私心昭然。
众人亦心知,方才偏帮谢岳的官员,并非全然因宸王颜面,而是忌惮谢清瑶的本事——通医术、有胆识、善断案,这般女子,早已不是寻常闺阁弱质。
武将队列中,谢岳旧部、宁远将军谢长戈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追随将军十余年,深知其为人,待麾下将士如手足,绝无克扣军粮、寒了军心之举!定是谢清瑶心怀怨恨,捏造证据,构陷主帅,求陛下为将军做主!”武将队列又有几人出列,皆是谢岳曾经的旧部,纷纷出言力保。
谢岳抬眼看向谢清瑶,眼底藏着阴鸷:她终究年少,想扳倒他,没那么容易。
望着一众为谢岳摇旗呐喊之人,谢清瑶眸色渐冷,平静开口,却裹挟着掀翻满堂的凛冽戾气:“这些证词,皆是宸王殿下亲手核验。诸位,是觉得殿下刻意构陷谢岳?”
一语落定,殿内再无议论之声。
此前众人皆以为是谢清瑶挟私报复,此刻才惊觉,真相早已由宸王勘明。此话一说,朝中无人敢议论。
先前他们都以为是谢清瑶做的事,结果最后是宸王。
“褚太傅和宁远将军这是在怪罪本王。”声音冷澈入骨,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令人心生畏惧。
玄色锦袍绣暗金纹路,萧烬迈步踏入大殿,周身寒气扑面而来,目光扫过之处,文武百官不自觉屏息垂首,不敢与之对视。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敛尽温润,只剩慑人冷意,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