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从另一间里屋闻声飞出，一身黑衣，轻飘飘落在颜直身后，一道金光横扫过去，顿时火光石开。

四个鬼全被拍飞贴在墙上，慢慢滑下来。

萧时手握长剑缓步上前。

四鬼的眼力见是真的好，立马连滚带爬地跪成一排，脑袋磕在地上：“大师饶命！大师饶命！大师饶命！”

个个都没了刚才的鬼劲。

颜直从萧时背后探出头来，喘着粗气，掏出一根绳子，把四只鬼一个一个给捆了。

四鬼也不敢反抗，任由他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饿死鬼的肚子太大，绳子勒得他直哼哼。

“大师，我们真的错了……”饿死鬼瘪着嘴，委屈巴巴地说。

颜直叉着腰：“我话都还没说完呢，你们就追着我杀！知不知道错了？”

四鬼齐齐点头，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饿死鬼头点得最快，差点把脖子给甩断了；吊死鬼点了几下，舌头又甩出来了，赶紧又缩回去。

颜直挨个问了问，才知道这四只鬼里头，在这林府待得最久的是那个老死鬼，三十多年了。新来的是那个横死鬼，才五六年光景。

“三十年？”颜直来劲了，凑过去问，“那你是不是林府的人？认不认识林府的人？知不知道这府里以前的事儿？”又把那画像打开展了过去。

老死鬼摇了摇头：“不认识不知道啊大师，我就是死了之后就到处飘啊飘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飘到这儿来了。后来觉得这地方住着不错，就一直住下去了。”

颜直转头问另外三只。

饿死鬼说：“我是闻着香味飘过来的。”

吊死鬼说：“我碰巧是路过的。”

淹死鬼缩了缩脖子，声音跟蚊子似的：“我是……我是别的鬼介绍来的，说这边不收留管理费……”

“……”

颜直又问：“那你们知道戏园子那个瘸腿鬼吗？”

四鬼的脸色齐齐变了。老死鬼压低了声音，跟说悄悄话似的：“那个啊——我们来之前就在了，我们都叫他瘸腿鬼，可凶了，都不让人——呸，不让鬼靠近他的戏园子半步。好像还是个哑巴，从来没听他说过话。”

“哑巴？”颜直愣了一下，难怪方才怎么跟他说话都不搭理。

颜直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帮我个忙。”

四鬼齐齐往后缩了缩。

“别怕，不是什么大事。”颜直指了指戏园子的方向，“我们想从他那儿拿几样东西——戏台上的木雕构件，莲花头啊、雀替啊、檐角的小兽什么的，这四样就行。”

老死鬼颤巍巍地开口：“大师，不是我们不帮啊。有一回有个新来的不长眼，跑他戏园子里溜达，差点被他吃了，后来就再也没有鬼敢靠近那块地了。”

“对啊对啊，那个瘸子，我们惹不起啊。”

颜直弯着眼睛：“那我师兄，你们就惹得起了？”

四只鬼纷纷哑然汗颜。

颜直摆摆手：“诶，又没让你们跟他打。我和师兄去引开他，你们趁我们打斗的时候，溜进去拆几样东西就出来，只要速度够快，他身上鬼气那么重，他只要没看到你们就不会发现的。”

四鬼互相看了看，还是犹豫。

颜直继续加码：“帮完这个忙，我给你们烧一箱纸钱，上好的，金元宝，大面额。”

除了老鬼，其余三只鬼的眼睛亮了，这三只鬼都是孤魂野鬼，死了那么久都没有人给他们烧过纸钱，还真的缺钱……”

颜直：“再加一桌供品，鸡鸭鱼肉，管够。”

饿死鬼的哈喇子又流下来了。

三鬼犹犹豫豫后，半推半拖，大概算是同意了。那老死鬼见其他三个都点了头，也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那……那可得快点儿。”

颜直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

四鬼蹲在戏园子外面的墙根底下，缩成一排，等着信号。

颜直和萧时绕到另一侧的正门，两人跨过了那墙，颜直冲瘸腿鬼喊了一嗓子：“嘿！鬼大哥！我们真的是有事情问问！”

蹲守在戏台旁的瘸腿鬼猛地抬头，一瘸一拐冲了过来，黑气翻涌。

颜直跑出去一段，瘸腿鬼停下要往回走，萧时立刻甩出一道符，金光在瘸腿鬼面前炸开，瘸腿鬼怒吼一声，又朝萧时扑过去。

两人就这样交替挑衅，一左一右，把瘸腿鬼溜得团团转。

而身后的戏台处——

吊死鬼翻上戏台顶，舌头缠住一拽，咔嗒一声从檐角拆下一截小兽；饿死鬼蹲在台柱底下，咬下一块雀替；老死鬼颤颤巍巍地跑到后台的柱子边，从柱础缝里戳出一块雕花木板。

淹死鬼湿漉漉的手使劲掰栏杆上那个莲花头木雕，急得满头大汗，手脚并用，三鬼看到后急忙过去帮忙。

随后四鬼各自抱着一块木雕，撒腿就跑，翻过围墙，连滚带爬地落到外面。

饿死鬼跑得最急，肚子太大，翻墙的时候卡了一下，被吊死鬼的舌头卷住腰带拽了上去。

颜直和萧时看见四鬼翻了墙，便不再逗留，虚晃一招，也撤了出来。

瘸腿鬼追到边界线，又停住了，站了一会儿，拖着腿走回戏园子，蹲回戏台边，继续守着。

墙根底下，四个鬼抱着木雕构件，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大师……东西……东西给你……”

颜直接过来看了看——莲花头、檐角小兽、雀替、雕花木板，四样东西，样样都带着戏台子的气息，还有一些口水气息。

“额…干得漂亮。纸钱和供品，明天就烧给你们。”

四个鬼眼睛齐刷刷亮了，饿死鬼的哈喇子又流下来了。

颜直把木雕一件件收好，用符咒缩小装进了兜里，又在兜里翻找着什么，半会，眉毛拧成麻花。

萧时问道：“怎么了？”

颜直挠着头：“林老爷那画，好像方才打斗时，掉在戏园子了。”

四鬼听闻后“嗖”的一下，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随后，两人又在林府里转了好几圈，把这破宅子翻了个底朝天。碰见的鬼倒不少——有蹲在井沿上发呆的，有挂在树杈上晃悠的，有缩在灶台底下打盹的，还有两个趴在屋顶上看月亮的。

这逮着一个一个打听，这鬼全是孤魂野鬼，跟林府没有半文钱关系。

还真是奇怪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