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有趣的是,此人还特别臭美。
镜子随身带着不说,据说生气时只要照一照自己的脸,火气便能立刻消一半,转头又开始欣赏自己的英俊容貌。
甚至还曾亲口自封“天下第一大帅哥”。
后来两家戏迷为了这个“天下第一帅”的称号,又狠狠干了一架。
这两家戏迷干架已经是常态了。这很多时候上头那两位主角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下头的戏迷却已经吵得鸡飞狗跳。
与周琰这个“真霸王”相比之下,林城华便安静得多,倒像个“假霸王”了。
戏台上的他演惯了武神、大将,威风凛凛,气势逼人,可私底下却是个极温和的人。真不是娇气柔弱之类,比较喜静吧,也说不准,就是有些不爱与人往来。
偏偏周琰是个热烈张扬的。
一静一动,一冷一热。
放在一起时,总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再加上坊间一直有传闻,说林城华性子太软,别人欺负他,他都未必会还手,那别人欠了他的钱,他连提一嘴都觉得自己是在为难那欠钱的老赖。而周琰却是个极护短的疯狗脾气,谁敢动他或者是他的人,他能追着人打上几条街;谁要是敢欠他钱不还,他就堵在那人的门口,大喊大叫老赖欠钱不还,甚至都能把这唱到戏台上。
于是这些故事越传越离谱。
最后甚至已经默认成了——
若这两人真在一起,周琰怕不是得把林城华护得严严实实,周琰也给林城华的钱全给讨回来……
只是说到后来,气氛却又渐渐低了下来。
哎,不过周琰也死了,也是英年早逝,死在西阆苑那场大火里。
一个死于火,一个葬于水。
偏偏又是这样截然相反的死法。
于是那股宿命感便愈发浓了。
甚至后来还有不少话本,干脆把两人的死写成了殉情。
什么《周郎夜渡城华哥》,什么《哥哥你只能属于我》,名字一个比一个惊世骇俗,内容更是放飞得没边。
活着时是对家。
死后居然也成了对家,真单纯是面对面的对家。
毕竟都做鬼了,总不能还分南北戏楼。于是那些写书的人便理直气壮地让两只鬼日日见面,夜夜纠缠,写得那叫一个风流详细,仿佛亲眼瞧见了似的。
整个巷子里都充斥着乱七八糟的讨论声,有人说周琰是为爱殉情,有人说林城华死后夜夜去找他,还有人已经开始讨论“两鬼怎么弄怎么弄”这种美德问题。
结果正说得热闹时,巷子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姑娘忽然踉踉跄跄冲了进来。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撑着墙,发丝都乱了,脸涨得通红,对着整条小巷急声喊道:
“快!快!检察的人来了——!”
这一声落下,原本还热闹嘈杂的小巷,几乎是在瞬间变了哑然。
方才还围在一块儿说笑的姑娘妇人们,脸上的笑意一下便收了个干净,手中那些原本还在传阅的话本、画册、卷轴,顿时像变戏法般消失不见。
动作熟练得惊人。
只见有人一把将桌上的书册“唰”地叠成整整齐齐的一摞,拿布一包,绳子一抽,立刻成了个结结实实的大包裹。有人将挂着的画卷迅速卷起,往竹筒里一塞,转头便背上肩。
还有个别摊主更是利索,她们原本铺在地上的布,底下竟还垫着夹层。此时双手一掀,连布带东西整个一卷,圆滚滚的一大包直接往肩上一抗。
整条巷子顿时只剩下布料摩擦声、脚步声、压低的催促声,所有人都像演练过千百遍一般,一气呵成。
不过睁眼闭眼的须臾,原本堆满画册话本的小巷便空了一大半。
她们背着大包小包,低着头,快步从颜直和萧时方才进来的巷口离开。这些摊主大多都是女子,穿得朴素寻常,放在人堆里根本认不出来,转眼便消失在外头热热闹闹的大街人群里了。
其中一个摊主跑得太急,一个包裹不慎掉落在地。
颜直下意识弯腰替她捡起,可再抬头时,那人早已没了影,只剩手里沉甸甸的一大包书。
刚才还喧闹得像炸开的巷子,如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颜直抱着那包东西,同萧时走出巷口,回到了那街上,走了几步,又忍不住朝旁边的一摊主问了一句:“那什么……检察是?”
话音还未落。
便见巷口另一头,七八个身穿正服的人缓步走了出来。那些人衣着统一,腰间佩刀,神情肃正,像专门巡查街市的官差。
原本热闹喧腾的大街,在他们经过时,竟会莫名安静几分。
那几个人仿佛身上带着什么消声键,或者是什么吞声键,反正就是什么什么键键吧。
沿街叫卖声低了,闲聊声也淡了,像是人人都下意识收敛了声音;不过只要他们一经过了,方才那处又重新恢复热闹。
颜直和萧时站在一旁,那领头之人经过时,正好朝颜直看了一眼。那目光先是落在人脸上,随后又缓缓移向他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包裹口没扎紧,里头还半露着本书。
《色香味俱全》真色香味俱全。
颜直眼皮一跳,急忙往里塞了塞。
那人却也没说什么,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带人继续往前走去。之后几人还顺势检查了旁边几个摊子,其中甚至还有卖春宫图的话本摊。可那些检察的人只是瞥了眼封面,竟也没什么反应,径直走了。
颜直更迷糊了:“不是允许卖这些东西吗?那她们跑什么?”
旁边一个摆摊的大叔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声:“那不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男女的春宫册子,能卖,什么百合之交,只要那画上边有个女的,就都睁只眼闭只眼。
可若两个都是男的——”
他说到这儿,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就不太行了。”
颜直和萧时听得半懂不懂:“为什么?”
那摊主嗤笑嘲讽了一声:“还能为什么,一旦扯上了他们裤当里的那点事,就说伤风败俗呗!”
摊主又补了一道:“说白了,就是专挑软柿子捏。”
颜直低头看了眼怀里那鼓鼓囊囊的一大包“伤风败俗”,愈发不明白。
“啊,可这两个男的,怎么就成软柿子了?”
那摊主却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是软柿子。”
“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