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
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随后——“啪!”一本书猛地拍在了桌上。
众人吓一跳。
只见不知何时,旁边竟冒出来个男人。
那人一身灰扑扑衣裳,瘦得跟竹竿似的,头发乱糟糟堆在脑后,拿根毛笔随便一插当发簪,脸上挂着一副神神叨叨的笑,活像刚从哪个破庙里爬出来的穷书生。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牙:
“《郦城销魂戏鬼之前世今生》——只需五十文钱!即可获得全郦城戏鬼秘闻!”
“收录郦城上百年来,大街小巷、酒楼沟壑、荒村野岭所有戏鬼传说!大的小的,白的黑的,红的黄的,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写不出的精彩炸裂故事!”
他猛地一拍桌。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上百上千个保真的戏鬼故事!!《郦城销魂戏鬼全集》——你!值!得!拥!有!!”
整个茶楼安静了两秒。
随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来了又来了!你这破书居然还没卖完!”
“傻子才买你这骗人的鬼故事!”
颜直低头看了眼那书。封面花花绿绿,还画着个吐舌头的红衣戏鬼。
……有意思。
那卖书人眼尖得很,一看颜直眼神,立马凑上来:“这位小兄弟,我看你眉清目秀,骨骼清奇,一看就是与我这书有缘之人!”
“这样,别人五十文,你——”
颜直抢说道:“二十五文。”
那说书人立马应声:“成交!”
干,砍少了,颜直有些心痛的一手交钱。
那人动作飞快,一手交书,快得像生怕他反悔。
结果下一秒,那人又慢悠悠从包袱里掏出一本—《郦城销魂戏鬼之今生后世(下)》
他笑眯眯道:“再加五十文,即可获得完整终章!”
颜直低头,看了好半会,这才终于看清自己手里那本书名底下,赫然写着一个比蚊子还小的——(上)
颜直:“……”
茶楼瞬间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兄弟被骗了吧!!这人专卖盗版破书!这书说不准还是他自己胡编的!”
那卖书人顿时不服了:“诶诶诶!什么叫胡编乱造!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
众人看了他一眼,随后笑得更大声了。
那卖书人毫不羞愧,转头继续忽悠颜直:“哎呀小兄弟,这真不怪我。我话都还没说完,你自己就给钱了。况且你放心——”他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这里头的故事,绝对保真,比金子还真。”
颜直翻了翻书,随后问道:“那《今生后世》写的什么?”
“前世今生是当戏鬼前的故事。今生后世嘛——”那人嘿嘿一笑。“自然就是成了戏鬼之后的故事喽。所以啊,你这只买上不买下,故事可不完整,多难受啊。
“我看你我有缘,这样吧,还是刚刚那个价。”
颜直眯眼:“二十文!”
“成嘞!”
颜直一拍大腿,干,又砍少了。
随后,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卖书的人又在茶酒楼里转了几圈,愣是没人搭理他那些“珍藏孤本”,只得抱着书,从那半掩着的后门灰溜溜溜走了。
门一开,外头正是大片大片的日光。街边热包子刚出笼,白烟腾腾往上冒,混着茶香酒气,一并扑进来。
放眼望去,外边是一整条热热闹闹的市井长街,人声鼎沸,吆喝不断,光是听着都觉得鲜活。
两人用完早茶,颜直放下了半页的书,便一把勾住萧时肩膀,拉着他往后街去。
“工作重要,生活也同样重要呐。我这叫有计划地生活,劳逸结合,劳逸结合。”
萧时瞥了他一眼:“你上次说劳逸结合的时候,是玩了一整天。”
“那叫促进筋骨流通。”
“那叫疏通筋骨……”
“一样一样”
随后两人便沿着长长街巷一路闲逛。
街边摊子密密麻麻,大的小的都有。有的直接在地上铺块麻布便开卖,有的则摆了张旧木桌,东西堆得满满当当。放眼过去,琳琅满目,花花绿绿,简直同藏真阁都有得一拼。
只是藏真阁卖的是法宝奇珍,这儿卖的却全是人间烟火。
什么热腾腾的糖糕、酥饼、卤肉,什么针线布匹、旧铜镜、木梳子,还有便宜得离谱的二手玩意儿。
更有不少穿着道袍的江湖术士,摇头晃脑地卖符纸法器;旁边几个散修则蹲在地上,煞有介事地摆着各色石头,张口闭口便是“吸天地灵气”“助修行破境”。
颜直蹲那摊子前看了半天,最后拿起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这什么?”
那修士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天外陨石。”
“哦。”颜直翻了个面,“怎么还有锅底灰?”
那修士:“……”
萧时默默把人拽走了。
越往前走,街道渐渐变窄。到了一个岔路口后,前头那小巷子里,摆着的竟全是书摊。
各种各样的书,层层叠叠堆得到处都是。大的小的,红的绿的黄的,封皮一个比一个花哨。旁边还挂着不少画卷,长的短的,卷的铺的都有。
尤其是那些画。那真是半点不遮掩,专挑最显眼的位置挂着,生怕别人看不见。
稀奇的是,这条巷子里头逛的基本都是姑娘。三五成群,叽叽喳喳的,围着小摊翻书翻画,有的看得脸红,有的看得偷笑,还有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颜直和萧时一拐进来,那群姑娘们忽的齐刷刷转头望过去。
一时间,整条巷子都静了一瞬。
那两人一个懒散风流,一个冷淡清俊,偏偏都生得极高。
个个肩宽腿长,身姿挺拔,往那一站,简直像从哪幅画里走出来似的,而且那容貌赛过天仙下凡了,这太太……
“啊啊啊啊!!”几个姑娘险些把鞋底跺冒烟。
“我的天——”
“这太太太好——”
颜直向来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平日走在路上,被人偷看那是常事。他甚至还能十分熟练地同那些目光眉来眼去,眼尾一挑,便是千波流转。
可这回不同。
他那些风流劲儿像全打在棉花上,不但没人脸红躲闪,反而还有几道异常狂热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当场把他的衣服扒了。
呃呃呃
准确来说,是把他们两个的衣服都扒了。
“太太太好磕!!!”
“这也太配了吧!!”
“左边那个看起来就很会调情!!!”
“右边那个一看就是会被欺负哭的——”
颜直:“?”
萧时:“?”
颜直终于觉出不对劲,小声道:“师兄,你不觉得,她们看我们的眼神……好生奇怪?”
萧时面无表情:“确实。这是不是不准男子进入?”
“不会吧。”颜直嘀咕,“那摊主不也是男的吗……”
话音未落,两人终于看清那男摊主正在画什么。
那真是勾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骑”绝尘。
先前离得远,只看见几个小人影缠在一块儿,如今细细一瞧——好家伙,那些粉黛描眉的人物,竟全是男的。
两人当场沉默。
正巧这时,那摊主一抬头,看见两位俊俏郎君,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难得男客户啊!
当即热情招乎:
“两位公子!!看看这个!!”
随后“啪”地掏出一本:《三十六插》,还将书一一翻开展示起来。
“六六三十六招!应有尽有!包学包会!”
颜直:“……”
萧时:“……”
这两人平日不是在山沟沟里除妖打怪,就是在小镇小城里驱邪祈福。虽说也听说过“短袖之好”这码事,可哪知道是这般露骨的?哪见过这阵势?哪懂这些操作?
这已经不是开眼界了。
这是眼珠子都快给人创飞了。
偏偏那摊主还以为两人不满意,当即又从底下抽出另一本。
《一百零八夜》。
若说前一本还是简单线条勾勒,重在“技巧”。
那这一本——便重在“氛围”。
里面的人物衣衫半褪,灯影昏红,连边边角角都细细上了颜色,画得香艳无比。
简直下一秒两人就要从书里湿哒哒的爬出来。
不过颜直这厮的接受能力真的强到没边,只见他眼一睁一闭,居然还真低头认真翻看起来,甚至边看边点评。
“嚯,这动作一般人腰真受得了吗。”
萧时:“…………”
旁边几个姑娘已经快激动疯了,小脸红扑扑的。
萧时的脸则一点一点绿了,他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当即后退两步,与颜直拉开距离。
可颜直这厮,每翻一张图,还“哇——”“哇哇——”地直叫。
“哇——还能这样?!”
“哇靠,这姿势人真不会折了吗?!”
“这这这……这都能连上?!”
他蹲在那摊子前,捧着书,看得双眼发亮,仿佛打开了什么新世界大门,震惊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有几页实在画得太过香艳,甚至还贴心地垂了层半透明的红纱纸,欲遮不遮,欲盖弥彰。
颜直看得满脸严肃,甚至还学术般点评了一句:“这画师,人体结构研究得挺透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