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寻立马上前检查一番,确认无碍。
颜直累瘫倒躺在地上,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怎么回事啊!怎么今天的心咒这么不对劲!
不对!不对!不对劲的恐怕不是心咒了,而是眼前这人了。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屋外连绵雨声簌簌作响。
屋外何氏先前一大早就过来亲自照料陵江了,此刻三人“施法”结束后,她又进去守着,坐在榻边。一方素色柔帛握在她苍老的手中,细细缓缓地擦拭陵江干瘦枯黄的手。
那干净程度,简直跟一旁的萧时有得一拼。
何氏察觉门口处的那直勾勾看着的颜直似是有话要问,便停下手,抬起望去。
“老夫人,晚辈有一事想冒昧请教。不知您是否知道林府,那个五十年前最富贵的林府,一个名叫林恒的人?”
这话一出,何氏神情明显一怔,眉眼间浮出诧异。她垂眸仔细回想许久,缓缓摇了摇头:“未曾听过。”
“大师,为何突然问起这个、难不成,老爷的心魔,和这人有关系?”
“老夫人不必多虑。心魔最是缠旧念、牵旧事,往往都是数十年压在心底、不肯提及的遗憾与执念。我们目前顺着旧线索逐一排查,也好早日锁定症结,帮陵大人脱困苏醒。”
“对了,那陵老大人平日里,可还有什么交好的旧识、故友?”
何氏闻言似有些难为情:“不瞒大师,这,我也不太清楚老爷的……”
何氏是久居内宅的一老妇人,只管打理宅院,相夫教子,其他的事情也不会过问。所以至于陵江有什么旧识好友,她还当真是不知道……
从何氏这里问不出更多线索,三人随后又询问屋中一旁伺候了陵江数十年的李伯。
一番问询下来,众人心里一阵明了——这旧识好友一个都说不出,仇人倒是写满的花名册上。
问及当年顾府宴会,那回答自然也是官方得不能再官方了——陵老太爷早年官场应酬是常态,各府宴席皆有涉足,年代久远记不清细节,且陵府与顾府向来只是寻常交情,从无特殊往来。
而那林府、林恒,他更是一概摇头。
这李伯是在陵江远赴詹京为官之后,才贴身跟随侍奉左右的,后来才跟随陵江回到了郦城的。至于陵江年少时期在郦城的所有过往、纠葛旧识,他自然全然一无所知。
而且这作为随从,自然也是要各种察言观色,什么不该问,什么不该说,自然也要清清楚楚。
三人又是在府上四下打探着,愈发蹊跷。
整个陵府上下,但凡只要提及 “林府” 二字,所有人皆是一副讳莫如深,不敢多言半个字。
颜直沿路拦住一位在府里待了大半辈子的老杂役,耐着性子软磨硬泡盘问许久,可这老杂役守口如瓶,半分内情都不肯吐露。实在问不出东西,颜直只能无奈松手放他走。
老杂役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刚走出几步。
“停住。”
话音刚落,老杂役双脚猛地钉在原地,浑身笔直僵硬。
颜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转身,回来。”
那杂役果真听从指令,如同那失去意识的傀儡,机械地转过身,一步步折返,乖乖站到三人面前。
木寻微微诧异,此人何时用上的心咒,他竟半点端倪都没有察觉。
一旁的萧时早就习以为常了。
最后在颜直心咒的连番逼问下,才从对方口中撬出些实情。
原这陵府里有个世世代代的规矩,任何人不准提“林府”的任何字眼,就更别说从前林府的那些事那些人了。因为那位老祖宗对此忌讳得很,以至于在这偌大的陵府连下人都不允许有一个姓林的。
卧槽,这么夸张吗?!看来,陵江对那林府,还真是恨之入骨啊。
莫非传闻都是真的,陵江从前那在林府又是当什么伴读书童,花旦的……这越想越深……越想越深入……
颜直不由得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哎哟哎哟,果然这书上画的和现实中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啊!
受不了受不了!
诶诶诶诶诶回归正题,如此只怕再待着这陵府打转也问不出什么了。
颜直随即轻轻拍了两下那杂役的肩膀,“往前面走十五,你就会醒过来,我们方才所有的对话,你都不记得了。”
木寻忽的想起,先前颜直也拍过那杂役的肩膀两下,心头骤然一沉。那心咒一般都有比较明显的动作指令埋伏,如这般随意随意得神不知鬼不觉的,还真的少见。
这所谓的心咒说到底只是一种高级催眠的手法,可胜在隐蔽无痕。若是哪天颜直把这套手段用在自己身上,不知不觉被操控心神,事后还清除所有记忆,简直防不胜防,实在太过可怖。
一念及此,木寻看向颜直的目光里,悄然生出一层警惕与芥蒂,挪远了半步。
而毫不知情的颜直还上赶着往前凑,笑嘻嘻地卖弄吹嘘着自己心咒的本事。
“嘿,厉害吧,方才是是不是看呆了呀!我的心咒就是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登登登登……”他把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一通“只要我这么提前埋下触碰引子,甚至都不需要动手,一句指令就能让人乖乖听话,暗示、控行、事后抹除记忆,全套流程安心又安全!稳赚不赔呐。”
夸完自己,他又皱起眉头:“诶,不过我这心咒不是用得好好的嘛,怎么方才在陵江那就不灵了呢,肯定是陵江那边的情况有诡!还没有小爷我问不出的话了。除非——。”
他摸着下巴低声琢磨:“是他自己打从心底里就抵触,连自己都不愿意回想那些事!难道,陵江的心魔还真的跟林恒的死有关了……”
他转头看向两人:“诶诶,你们两个倒是说说话啊。”
萧时:“有道理。”
木寻:“可,执念幻境不会有错。陵江的执念幻境,从头到尾都是林城华在台上唱戏,从未出现过林恒。”
“我的心咒也不会有错呀!这样说吧,他前面的执念幻境确实是跟林城华有关的,以及问了很多从前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抵触。可一提到林府,就开始不太对劲了;后面问他和林恒的事,更是直接卡住了。这还不蹊跷?这可太蹊跷了吧!”
“心魔的本质是执念而生,而执念是埋在最心底,最放不下的事了。这么两相对比,到底谁更像是那个‘放不下’的执念呢?”
木寻眼眸微动。
“执念幻境确实不会有错,可万一陵江从一开始就抵触这份执念,又会发生什么呢。就好像我方才用心咒问他林恒的事,他连意识都没了,却还在抗拒不肯说。那执念幻境会不会也是这样?他不肯让人看见,甚至或许连自己都不想看见呢。至于不想看到什么我也布吉岛咯……”
“去哪里可以查陵江和林恒的事情。”
颜直眉眼一弯:“嘿嘿自然是,林府!”
五十年前的最为繁华富贵的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