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沉,整座白日都浸在滂沱雨势里。雨珠狠劲地砸在青瓦,噼噼啪啪的脆响连绵不绝。厚重云层不住翻卷,雷声自云底隆隆滚出,沉闷的震响四下漫开。
屋中光线恹恹的,三人团团围在陵江的床榻边。
“心咒,昏睡中也能用?”木寻微有不解。
颜直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嘿嘿当然不能!但,我可以!是不是很厉害,很聪明呢!这估计全南通只有我一人做得到呢……”
呃,确实厉害,很少人能将一“江湖骗术”琢磨出如此深厚的造化了。
不一会。
只见颜直对躺在床上的人低喃了几句,那陷入昏睡的陵江竟真的在吞吞吐吐回答着颜直的问题。
不过一问道执念是什么,陵江只翻来覆去的念叨着眼前所见的场景,说辞与木寻先前转述的别无二致……
难道他也是连自己的执念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巧??
颜直只得变着法子问了。
“你小时候很想成为像林城华那样的武生?”
“……嗯”
那执念心魔真没毛病啊,不就是想当武生吗。
“为什么想成为武生呢?”
“……喜欢”
呃,这回答也没有什么毛病。
“还有别的吗?”
“……很厉害”
这人怎么这么惜字如金呢。
“那后面为什么不喜欢看戏了呢?是因为什么?”
“……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谁,怎么不一样?”
“……他们,我不是”
这有文化的人讲话都喜欢这么都云里雾里的吗?!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看戏的呢?”
“……娘亲,死了”
这点倒不意外,何氏就曾同木寻透露过,陵江很小的时候,那唱花旦的母亲早早病逝,可能是触景伤情吧,他后来就不爱看戏了。
一顿询问下来,三人总算大致摸清了陵江早年的过往。
从小长在戏楼里,日日对那戏曲耳濡目染,这其对戏曲也是十分欢喜,其中这最喜欢的便是林城华的《将关令》。后来,母亲早年病逝,自此以后,陵江便对那戏曲不似从前那般喜欢了。
这到最后,哪怕不喜欢了,哪怕是抵触了,哪怕是极其厌恶了,但他还是得唱着跳着,扮演好他的小花旦。
“你还记得林府吗”
“……”
“五十年前最为富贵的林府,你曾在那待过的林府,你还记得吗?”
“……嗯”
“你在林府也唱戏吗?”
“……嗯”
“那你认识林恒吗?”
榻上之人喉结微动,干涩的嘴唇翕动许久,才吐出两个字:“…… 认识。”
“那你看到林恒在台上唱将关令时,你是什么感觉?”
“……”
怎么回事啊,这心咒怎么今个这么不给力。
“你和林恒交情如何?”
“……不好”
“为何?”
陵江干瘪的嘴巴张了又闭,半晌也吐不出只言片语:“……”
“你讨厌他?还是他讨厌你?”
沉默漫延开来,许久才换来一声微弱的应答:“…… 嗯。”
“嗯?都彼此讨厌的意思吗?又是为何?”
“……”
诶,颜直只得又重新低语一遍指引着陵江,随后进入另一个正题。
“天德九年顾府宴,你可知林恒当日在府中遭遇了什么?你亲眼瞧见了什么?”
陵江身子骤然一僵,喉咙里反复咕哝:“不,不,……”
“不,不知道?你当时不是在现场吗,顾府戏台之上,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当时都看见了什么?”
“不,不,不……”
陵江的面容愈发扭曲,猛地弓起身体,浑身不住挣扎剧烈颤栗……他在抵抗心咒探入。
一旁的两人紧紧盯着。
颜直立刻暂停了心咒,心咒一散,陵江身上的异动立时停歇,整个人又落回一片死寂的平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