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直一侧肩膀靠麻了,又转身靠另一侧了。
何氏见陵千秋还要出口咄咄逼人,连忙伸手拉扯他的衣袖,低声阻拦。
可这陵千秋这会正在气头上,方才在外头那么多人面前闹了那么一出笑话,估计明日全城人都知道陵府的陵老太爷中邪的事了,真是好大一番笑话。
“还有,你如今给他头上戴的那顶武冠,又是什么来历,干不干净?万一又生出什么事端呢?还是说,先前,正是因为这顶武冠才让他今日生出如此异端呢……”
木寻看着陵千秋沉默不语。
“你们千山院就是这么办事的……”
“诶诶,陵大人,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吧,千山院自有千山院的办事规矩。陵大人若这般懂术法异端,这心魔破解,您不妨抽出些时间,一同帮忙看看是怎么个事嘛。”
颜直依旧是一副吊儿郎的模样。
“不过,这般蹊跷之事,可真当是稀罕少见。唉,说到底,陵老太爷这心魔真绝非寻常,恐怕这其中有所端倪隐瞒吧?”
“你算什……”
何氏颤巍巍挡在陵千秋面前:“你给我住嘴!这段时间全靠大师在府里忙前忙后,日夜费心,这才压制了心魔。你从头到尾有忙过这些了!”
陵千秋被噎住了。
何氏转向木寻,声音沙哑:“大师,方才说话口无遮拦冲撞了你,老朽替他赔个不是,还望您多多包涵,不要往心里去……”
这何氏可比这位陵大人会做人多了。
一番交涉过后,陵府众人各自散去。
三人在路上缓步而行,天边尚有零星细碎烟花远远次第绽开。
“方才,多谢。”
这话刚落,颜直瞬间乐得像小狗,绕着木寻原地转了两圈,眉眼弯成两道月牙。
“不客气呢!”
“你那顶武冠,能否借我一段时日?”
颜直爽快应下。早先已经收下对方一笔不菲酬劳,这点小事实在没法推辞,再说林老爷近来也不曾提起要取回武冠,短期出借完全不成问题。
木寻道过谢,便又一路沉默下来。
这什么渡心之事,木寻他是当真不擅长。往日这些细碎繁琐的解谜之事,全是他师父一手包办。他只需静静站在身后,施法驱邪即可。只是当下师父闭关了,便只得他一人承担了。
“木寻,木寻?” 颜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呀,那陵江的心魔,你要不要跟我们讲一下嘛,说不定我们真能帮到你呢。”
木寻不为所动。
“哎呦,术业有专攻嘛!我的心咒可是牛逼的得很,一问什么就答什么呢!”
“而且你再想想啊,你一个人去查,又要动手又要动嘴,多累啊。我就可以替你动嘴啊、这心魔执念的事,关键就是跟人问话呐……我用这心咒,什么兜兜绕绕的事全都直白的说出来,保证事半功倍,呃呃,是直接马到成功。 ”
木寻静默片刻,抬眼:“要多少酬劳?“
啊?
“不需要钱啊!!不用给钱!分文不收!”
“那什么条件?”
“也不需要条件啊!!噢噢,想起来了,就之前那个让我们问一下林恒的事……就这个!”
至此,颜直与萧时正式成了木寻的帮手。
木寻缓缓说起自己在陵江执念幻境里见到的景象,还有此前在西阆苑,他动用法器化作林城华模样尝试渡心的经过。
其中木寻的白面具——可真的神!真是神木所制。戴在脸上咒语施法,这白面具就能显化出中咒者的心中执念之人的模样;而且这只有中咒者才能看,旁人看到的就是一张普通的白面具,这简直可以堪称是高级的催眠换脸神器了。
“啊?这么神了。”颜直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
可即便木寻白面具化作林城华现身了,陵江依旧毫无触动,自顾沉浸在自己的戏梦之中。木寻也曾猜测,陵江心底是向往成为林城华那般名动四方的武生,几番折腾,依旧毫无效果。
颜直和萧时双双蹙眉沉思了半会,怎这么蹊跷,这渡心之事一般做到这个份上,早就收官结束了。
还是说,是执念幻境错误了?
毕竟后面是因为带上了林恒的那顶武冠才短暂恢复神志了,莫非真是幻境错了?
一说到这个就更加蹊跷了。这也是木寻极其不解的事情了。
武冠戴在陵江头上时,心魔执念幻境没有分毫改变,和往日一模一样,却偏偏能让他短暂挣脱心魔束缚,恢复了神志。
这还真是的太太太太蹊跷啊!这怎么解啊,人家都直接看到执念幻境了,我那心咒还能问个啥!什么马到成功,这分明是踏马……完蛋了。
三人无言。
良久。
“欸,不过呢,换个角度想想。目前这用最直白,最直接的,最总的说来,陵江的心魔肯定是跟这顶武冠有些关系了,而且是比林城华本人来了都要管用的大关系。欸,可是为什么呢?”
陵江,林城华,林恒,林恒的武冠,林恒林恒……
颜直眼眸微颤。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不会吧不会吧!!
他语速飞快道:“陵江那时在林府是花旦,而林恒是武生。倘若林恒眉眼身形、气韵风骨得极像林城华,陵江日日相见,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心底又会生出什么念头??羡慕,欣赏,崇拜,还是嫉妒?”
木寻抬眸询问:“陵府,花旦?”
“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
颜直索性把之前在茶楼上听来的坊间传闻,以及后面在那个鬼趴林府遇到的老石榴果精,一五一十转述出来,细细讲了陵江早年和那个五十年前的富贵林府之间的种种渊源。
木寻全程一脸平淡得哦哦哦哦哦。
反倒是颜直变得兴奋得很。
这下,陵江和林恒,可不是只有见过面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