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寻上前俯身,仔细翻看了一遍。
陈掌柜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就等着看他满不满意。
这戏冠自然不能是真材实料的,但这样式已是99%符合了,木寻付清银两,就立马抱起盒子快步离开。
刚踏出里屋门口,那抹红色身影就唰的一下没影了。
这跑的忒快了吧!
颜直趴在门口,直接扑了个空。
这勾搭真是任重道远啊!!
木寻不一会就回到了陵府,着手准备新的作法仪式。此番做法是为了完成陵江想当武生的执念,只需营造出相似的戏台环境、氛围意境即可。
夜幕沉沉,一偌大的戏台灯火长明,与当年西阆苑的格局相近的,整座戏楼已被陵府尽数包下,内外清场,再无半个闲杂人等。
仆役们小心翼翼扶着陵江登台,为他换上一身艳红武戏行头,又将一顶流光莹润、赤红耀眼的武冠稳稳戴在他头上。
陵江双目失神,静静立在戏台中央,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任由旁人摆布。
台下,木寻步至场地正中,正式开启驱邪引念的仪式。
他双唇轻启,低沉晦涩的咒言缓缓流淌而出。顷刻间,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纵向延伸的暗红色的纹路。从指尖处沿着手背掌心蔓延,爬上手腕,钻进袖口,又从领口探出来,攀上脖颈、下颌、颧骨……还一直延伸着,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连脸上都是。
那刻在肌肤上的纹路,旁人见了不由得骇人。周遭一众仆役,随从皆是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
木寻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暗红咒纹,可不是普通符文,而是上古咒文。寻常方士施法,得用符纸、朱砂,还得焚香画符。可他不一样——这些咒文是打小就长在身上的。他不需要准备什么符纸,也不用画符,他自己就是一张活生生的符。周身纹路集各类咒术于一体,仅凭自身血脉与咒语,便可引动术法之力。
抬手即是符,落指便是咒。
咒声渐急,木寻凝住心神掐动法诀。
此刻,那些蛰伏在他皮肤下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血肉深处被唤醒,指尖轻轻一引,一些暗红色的咒文从他的手腕上“浮”了起来,化作枚枚浮动的光字,悠悠飘离身躯。
那点点赤红符文在空中盘旋游走,尽数朝着戏台中央飞去,绕着陵江周身围成一圈,漾开一圈浓烈的赤红光晕。
赤红色的符文开始缓缓旋转,陵江原本黯淡的瞳孔骤然变得一片惨白。
那僵直的身躯缓缓动了起来,唱着《将关令》,杂乱无章,一身赤红武服在这空寂的戏台上猎猎作响。
木寻屏气凝诀,双目微阖,神思顺着术法联结,无声无息地沉入了陵江的执念深处。
眼前豁然闪现。
——视线很低。透过幕布缝隙,可见石砌的戏台,雕栏玉砌,灯火辉煌。台下人声鼎沸,楼上楼下座无虚席,叫好声、掌声、茶碗碰撞声混成一片。
台上,一个红衣武生正在唱《将关令》。身姿宛如游龙,每一翻袖、每一转身都引得满堂喝彩。那张脸——眉目如画,眼尾微挑,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正是林城华。
那年幼的陵江似乎缩在戏台侧幕的后面,偷偷探着小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须臾。
环绕在陵江身周的赤红符文猛地一阵震颤,紧接着纷纷溃散,化作点点流光,咒文逐一落回木寻身上,重新隐入肌理之中。
失败了。
木寻睁开眼,收了法诀,站在原地有些微愣。
台上的陵江依旧是神智不清地兀自舞唱。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是不行。
想见的人不是林城华?想成为的人也不是林城华?
木寻又细细回想了数遍那执念幻境的场景,热闹喧哗的西阆苑,登台的林城华,似躲在后台偷看的陵江……
并无怪异。
难道执念幻境错了?
可心魔咒那不可能有错的,绝不可能有错。
台上还响着那沧桑且嘶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唱着《将关令》的戏段。
荒漠少年——凭——命长,孤身——熬尽——雪与霜
无枝——无依——随风荡,敢——执残刃——守——穷疆
百战——杀退——千城寇,铁血——堆来万户章
功成——登顶一方主,独——镇——边关——御——八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