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下到破晓才停。
破戏楼的青石板地面湿得发亮,坑洼里积着浅浅的雨水。风掠过残破的木梁,卷着雨后微凉的湿气,扫过地面,清爽却带着几分阴冷。
颜直是被晃眼的天光刺醒的,他困得眼皮发沉,半梦半醒间,一只手胡乱揉着眼睛,另一只手死死箍着怀里一根硬邦邦的东西。触感怪异至极,下半截硬实僵直,像实木柱一般,上半截却带着活人温热的软感,不凉不冰。
他迷迷糊糊上下摸索几遍,越摸越懵。
什么玩意儿?一硬一软的……
没等他琢磨通透,一股迅猛沉重的力道骤然砸来。
“咚”的一声。
实打实的一脚,狠狠踹在他侧躺的胸口。
刹那间,颜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踹得错位翻搅,剧痛顺着胸口炸开,疼得他瞬间蜷缩成一团,捂着胸口剧烈呕咳,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残存的睡意彻底碎得干净,他猛地抬头睁眼。
逆光之下,一道挺拔红衣身影静静站立着。
少年肤色是冷调的白皙,眉眼秀气清俊,眉峰微敛。一双眼眸黑沉如墨,此刻正沉沉垂落冷冽地看着底下的人影。
颜直随即视线一落,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干净利落、线条笔直的黑色长靴,正稳稳踩在他身侧的地上。
大脑瞬间宕机。
我方才抱着的木柱子……该不会是他的腿??靠!但也不至于踹这么狠吧,不就抱了几下,呃呃,还摸了几下 ……
颜直立马捂紧胸口,飞快转头捂脸,整个人蜷成一团趴在湿地上,缩着身子小声哼哼唧唧喊疼,装得可怜兮兮,一副快要半身不遂的模样。
红衣少年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滚来滚去的身影,于是又抬起了脚,正准备再次往其踹去。
颜直顿时后背一僵,浑身汗毛竖起,察觉到身后一抹股股的杀意笼罩下来。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喊:“大师!颜大师!”
颜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捂着胸口连滚带爬地起身,狼狈又飞快地朝着声音来源跑去。
老管家快步奔近,目光极快扫过颜直身后立着的红衣少年,又瞥了眼不远处静静停靠的华贵马车。车旁几名侍卫身姿挺拔、气场森严,透着非同一般的贵气。
老管家连忙收回视线,压低声音急道:“大师,林老爷醒了,萧师兄让我赶紧找你回去。”
颜直这才后知后觉理清昨夜的后续。
原来昨夜老管家一行人已是顺利带着马车过来这边了安顿好了林老爷。可深夜大雨路险,根本无法连夜赶路,众人便索性在这破旧戏楼避雨休整。
其中萧时半夜还多次过来寻他,偏偏他睡得死沉,手脚死死搂着人家的腿,怎么喊都喊不醒,萧时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在地上睡了一夜。
“好好好,我马上过去!”颜直连忙应声。
老管家凑近半步,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他,小声嘀咕:“欸大师,你这身上怎么回事?怎么密密麻麻全是脚印印子?”
“啊?”颜直一脸茫然,僵硬地扭动身子低头乱看,“哪呢?哪里有印子?”
“这、这、还有这,全都是!”老管家指着他衣襟、后背、袖口好几处深浅不一的鞋印。
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印子的瞬间,颜直只觉得浑身骤然发酸发痛,像是被人从头到脚踹了个遍,骨头缝里都透着疼,身子瞬间垮了下来。
完了,合着他昨晚不止挨了一脚,是被人轮番踹了个通透!
他干笑着抬手拍掉身上的鞋印:“哈哈,肯定是我昨晚躺地上乱翻身,不小心蹭到的,没事没事!老管家你先回去告诉我师兄,我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老管家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忽然想起正事,连忙追问:“欸对了大师,那顶武冠呢?林老爷一醒就心心念念问着,记挂得紧。”
“哦哦,我记得呢,等下一并带过去!”
老管家一走,颜直立马原地转身,低头在湿哒哒的戏楼里东翻西找。
武冠呢?这跑哪去了?
他蹲在地上扒拉着杂草碎瓦,翻得满头雾水,找了半天也没见半点影子。
就在他急得挠头的时候,那道红衣身影缓缓另一方向走去。
颜直抬眼一瞥,目光下意识扫向后方的马车。车帘半掩,光线昏暗,车内静静躺着一名面色苍白的老人,气度矜贵清冷,正是昨夜那位所陵大人。而那顶消失的赤红武冠,方才正静静搁在陵大人的身侧。
此刻,红衣少年抬手取过武冠,缓步走到颜直面前,伸手递了过来。
颜直伸手去接,结果半天巴拉不动,以为又是那武冠调皮,直接上手轻轻抽了它一下。那武冠无比委屈的耸搭着,随后仍是纹丝不动,颜直满头问号。
“这武冠,在哪买的?”红衣少年淡淡问道。
“藏真阁,青竹大街的那家。诶,你也想要买?你也喜欢武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