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鸢,你怎么了?”沈晔又托起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姜鸢看了他一会儿,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沉声道:“我累了,让我静静。”
说着绕过沈晔向房间走去。
沈晔忙拦住她,眉头紧皱,目光里有些慌乱:“阿鸢,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手攥着她的手腕,姜鸢挣了两下没挣开,深深闭了下眼抬头看他:“让我自己待会儿,我求你了,放开。”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压抑,伴着若有若无的哭腔,沈晔攥紧的手僵了一下,只得松开。
他不安地呆站在原地,直至听到身后的关门声才猛然惊醒。
阿鸢似乎处在崩溃的边缘,这种时候绝不能让她自己待着!
他反身快步走到门边,然而房门从里落了闩,姜鸢背倚在门上,无论他在外面怎么唤都没有回应。
房间内,姜鸢闭着眼倚在门上,她的手有些发颤,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
一会想到阿爹模糊的样子,一会想到皇伯父清晰的模样,一会想到刚刚对姜颂宁的态度。
她忽然睁开眼,轻声地问:“为什么?”
失神的眼睛扫了一圈空旷的房间,又轻声问了一遍:“为什么?”
可她没有答案,有的只是心底慢慢燃起的恨意。
她的愤怒和憎恨倏地燃了起来。
她走到木架旁,走到方桌边,将能拿起的物件用力砸在地上,一面砸,一面大声质问着“为什么”,好像这样就能将心中的恨意宣泄出来。
可越砸就越愤怒,也越恨。
这些恨意如潮水般将她整个人淹没,让她无法呼吸。
廊下的沈晔听到房内的动静再顾不得许多,立即抬脚将门踹开。
一进房间,便看见姜鸢发狂地摔着房内的东西,口中连连发问:“为什么?!”
他慌忙将她抱住,连声唤她。
姜鸢用力挣扎,一面怒吼:“你放开!放开!我要去杀了他!杀了他!”
“阿鸢,阿鸢你看看我,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沈晔托着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
姜鸢拧眉看了他片刻,似是才将他认出来:“沈晔?”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急促起来,“沈晔你的刀呢?刀呢?!给我!快给我!我要去杀了他!”
她一面吼一面翻着沈晔的衣袍,沈晔忙握住她的手不停唤她,却见她忽又顿住:“对了,嘲风,嘲风有剑,嘲风的剑,嘲风!嘲风!”
口中大声喊着嘲风转身便要向外去,沈晔用力抱住她,急道:“阿鸢我帮你!你想杀谁?你告诉我我帮你!”
“你帮我?”姜鸢怔了一下,眼泪随即簌簌直流,然而语气却依旧愤恨不已,“你帮我!你帮我去杀了他!沈晔,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是谁?阿鸢你告诉我你要杀谁?我帮你杀!我帮你!”
“我要杀……”她的声音倏然停住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处再也发不出来。
她看着沈晔,目光瞬间清明过来。
她好像疯了一次,现在清醒过来了,她知道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说。
她不能把身边的人拖进深渊。
绝对不能!
静默片刻她挣开沈晔的手,淡淡地开口:“我想睡觉。”
“阿鸢……”沈晔抓着她的手臂不敢放。
她用力推开他:“我要睡觉。”
说着径自走向床榻,斗篷和鞋子仍旧穿在身上,便面朝墙面侧躺下。
“阿鸢?”
沈晔俯身唤她,她伸出手捂住耳朵,蜷缩着身子,紧紧闭上眼。
·
嘲风坐在廊下石阶上,抬头看着西斜的太阳。
今日一直阴阴的,云不多,却始终遮着太阳,让院子里一丝暖意也没有。
将落了倒散发出赤色霞光,映红了西边的天际,和那层层流云。
身后忽尔响起开门声,嘲风站起,回身看向正关门的苏木:“怎么样了?”
“伤口愈合的不错,年前出发返京没问题。”苏木走到他面前,笑道,“刚又睡着了,睡得好,就是比别人好得快。”
嘲风轻笑一声:“吃得也好。我回去跟郡主说声,你要一起过去吗?”
苏木应了声,两人一同向院子外走去,刚行至月洞门前却见行什疾奔而来。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见他神色有些慌张,嘲风眉心蹙起,问道。
行什缓了口气,忙回道:“郡主出事了!”
话音一落,两人立即向主院奔去。
嘲风脚程快,先一步奔进房间,一进入房内便看见满地的狼藉。
床边沈晔怔怔地站在那,背脊微躬眉头深锁,无措地看着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而姜鸢蜷缩着身子面向墙躺着,手依旧捂着耳朵,一动未动。
嘲风看看沈晔又看看姜鸢,眉头紧蹙:“吵架了?”
见沈晔不说话,嘲风脸色冷了几分,攥住他的手臂便要向外走。
“不知道。”沈晔沉声开口,目光仍盯在姜鸢身上,“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嘲风惊疑地回头看向床上的人,一颗心惴惴不安。
苏木终于赶了来,扫了一眼房间内状况,立即走近前探出手去摸姜鸢的脉搏。
过了一会儿收回手看着沈晔,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沈晔摇摇头,没说话。
苏木又看向姜鸢,沉声道:“阿鸢受了很大的刺激。”
其实不用把脉,光看这满地狼藉也能猜出来。
然而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