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了近一个月后姜鸢终于将凛川等了来。
这日吃完午饭,凛川潜入驿馆来寻她。
虽然一早就吩咐过院中亲卫不需阻拦,但他仍悄悄地进入房内,没惊动任何人。
所以离开时也没让任何人发现。
凛川带着姜鸢来到那处成安王身死的崖顶,一袭灰衣的九叔正跪在石碑前,悲戚地看着石碑。
“九叔。”姜鸢站在他身后轻声唤他。
九叔闻声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她,嘴唇翕动却半晌没说话。
他似乎在纠结。
姜鸢走近一步,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石碑,又看回他。
“无论你要告诉我什么,我都能承受得住。九叔,你想告诉我什么?”
九叔抿着嘴点了点头,终于下定决心:“郡主,殿下他……是被人害死的!”
一瞬间,姜鸢只觉得头皮发麻,一颗心提到嗓子处:“害死?是谁?是谁害死了我爹?!”
“是……”九叔顿了一下,眼睛紧紧盯着她,“是皇上。”
姜鸢的嘴张了张,声音卡在喉咙处,却怎么也发不出。
她身子微微晃动,向后退了一步,怔愣着,无法相信地看向九叔。
“皇上密令老靖西侯,也就是太后的亲兄长、王爷的亲舅父,让他勾结西戎,一起布下杀局,将殿下围困在这处山崖,直至战死。”
九叔转过头看向远方,声音深沉又悲哀。
“当初西戎侵扰白虎关,我随殿下一同出征,到了白虎关西戎军却久不出现,哪怕我们出击他们也躲避不迎战。
殿下向京都禀报,皇上却一再坚持让他守在这,一直到耗费近两年时间,京里才终于松口准我们回京都。
然而待殿下即将领兵回京都的前几日夜里,靖西侯忽然遣人来报,在这附近疑似出现少量西戎军。
因为只是疑似,殿下便领了一队骑兵前来查看,竟真发现一伙西戎军。
这伙西戎军人数不多,五十人不到,但见了我们的百余骑兵竟也不跑。
正要将其剿灭时,四周突然冲出一支千余人兵卒,将我们的这支骑兵队伍团团围住。领头之人,正是靖西侯。
殿下质问靖西侯为何要与西戎勾结,靖西侯沉默了许久,只回答了一句‘劭儿,原谅舅父,舅父也是被逼的’,说完这话,便下令围剿我们。
之后,我侥幸没死,就想着回京都将真相呈禀给皇上。只是在我养完伤的四个月后,却惊闻靖西侯因悲伤过度死了。”
九叔面上泛起愤恨,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死了,他就这么死了。
可殿下,还有那么多兄弟,他们不能白死!
所以我潜入靖西侯府,去探查他们勾结西戎的证据。结果,”九叔看着姜鸢,眸色沉沉,“结果查出靖西侯是奉了密旨,替皇上除掉殿下。”
崖顶的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把姜鸢身上的斗篷吹的凌乱地卷起,她怔愣地站着,无力地站着。
半晌后恍惚地摇摇头,晃着身子退了一步,口中轻声呢喃:“怎么可能?为什么?为什么?”
九叔双眼紧紧地闭了闭,心中怨愤不已。
亲兄弟之间的你死我活除了皇位还能为何?!
姜鸢抬手扶着头,她有些头疼,心里好像堵着一块大石头,又好像整个人空掉了。
她转过身,踉跄地往回走。
“郡主!”九叔跟上两步,便听到她轻颤的声音传来:“别跟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九叔知道她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年,一个像父亲一样宠着爱着的人,突然之间变成了杀父仇人,她怎么接受得了?
可这回去的路太远,他只得嘱咐凛川:“不管她愿不愿意,将她送回去。”
凛川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是很明白,但明白要他送她回去,于是立即追上去,什么也没说揽住她的腰便飞奔而去。
·
快到驿馆时姜鸢支开凛川,独自向驿馆走去。
一面走,一面回忆着这些年的一切。
她不记得阿爹的长相,却能时时想起皇伯父关切的笑脸。
她记不清阿爹的声音,皇伯父的声音却一直在她耳边,不断叮咛她小心,早点回去,他等着她过年。
她想起前几年同姜允宁发生争执,被她欺负,是皇伯父将她护在怀中,训斥惩罚了姜允宁。
还有每年极其丰厚的年礼,那些动不动送到王府的赏赐。
许多许多。
都是假的吗?
是因为愧疚?
那皇祖母呢?她知不知道?
她若是知道她会怎么做?
她的思绪还在不断翻涌,人已不知不觉走进了院子。
正在院子里等她的沈晔见她回来忙迎上前:“阿鸢,你去哪了?不是答应了不乱跑吗?”
姜鸢似乎没听见,长睫遮覆双眼,微垂着头定定地站着,什么也没说。
见她的样子有些奇怪,沈晔忙握住她手臂,一手托起她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眼空洞无神,视线散落在他脸上却没在看他。
“阿鸢?阿鸢?”
急切的声音终于让姜鸢清醒几分,可仍是不说话,神色怔然。
忽而身后也传来两声呼唤,是姜颂宁。
她刚踏进院子,笑着同她说话:“阿鸢,你去哪了?我刚做了些好吃的,走,去尝尝。”
说着来拉她的手,却在即将触到她的手时被她猛然避开,面色冷然,一双眼似是覆着一层憎怨。
姜颂宁神色僵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沈晔,见两人的脸色都不好,以为他们正在吵架。
遂收回手看着姜鸢,柔声道:“你们先聊,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说完又看了沈晔一眼,才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姜鸢眉头不由得拧起。
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