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向周延峥汇报军情时,方时安正在他身侧,看着他仰天大笑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恨,双手不由得攥紧。
略一沉吟,嘴角扯出笑意,提议道:“侯爷,在下觉得活捉沈晔比杀了他更利于您。”
周延峥拧眉看向他,思忖片刻,沉声道:“你是想让我利用他拉拢武安王?”
“不错,侯爷的兵虽然都是精兵强将,可若是皇上派兵来征讨,侯爷的兵力太少了,若能与武安王合力,那输的就是皇上。”
“哈哈哈哈,方时安,你真以为本侯要攻到京都去吗?我又不是傻子。白虎关距离京都千里之外,我要的是我白虎关附近的十二座城池,只要有了这些城池,他做他的皇帝,我做这西关的皇帝!”
闻言方时安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转瞬即逝,随即又浮上一抹玩世不恭地笑:“那等侯爷占了这十二座城池后,有多少兵力?”
“少说也有四十万。”
“侯爷这四十万大军能抵得过未来的百万大军么?”
“方时安,你是不是被豢养的太久了?你觉得他会将全国兵力全部派来攻打我?”
周延峥大笑:“你知道我为何只要这十二座城池吗?因为这十二座城池地势险要,易守不易攻,你别看我兵力少,他想灭了我,可不是简单的事!”
方时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而也大笑不止,半晌方停下:“原来侯爷早已做好了打算,我竟还自以为是的想帮侯爷。”
“非也非也,”周延峥摆摆手,笑看着他,“你的能力我还是十分相信的,之后攻下这十二座城池的重任,还需要贤弟与本侯一起分担才是。”
“既然侯爷称我一声贤弟,那我还是想提醒兄长一下,皇上是不足为惧,武安王却不可小觑。
侯爷也清楚,北狄比起西戎兵力强壮数倍,却被武安王打得服服帖帖,数年不敢再犯狼孟关。
而狼孟关比之白虎关,不但兵力多出数倍,战力……不需我告诉侯爷吧?”
方时安顿了一下,眼睛微眯,双目紧紧盯着他:“武安王有三个儿子,一个死在了京都,虽然名义上是病故,实则大家都明白哪里是什么病故,只是为了大局暂时没人追究罢了。
可没追究,不代表武安王就能咽下这口气,他与那狗皇帝之间定是生了嫌隙的。
而沈晔,他是武安王的世子,若是死在这里先不论武安王会如何,皇上必然是要给武安王一个交代的。
这一点,当初侯爷命我带人围剿沈晔时,不是也想过吗?
所以明明我没有完成任务,你还是接纳了我,因为你也知道沈晔死在白虎关,弊大于利。
侯爷说我被豢养的太久,那你在这最西之地,又对整个大夏的局势有多少了解呢?
你说不怕他们来攻,可若是来攻的是武安王呢?侯爷可有足够的把握击败他们?”
这话让周延峥不禁迟疑起来。
武安王的战绩但凡不是十岁以下的孩童都有听过,更何况同样作为边关将帅的他,自是从小耳熟能详。
只是北狄平静了许多年,狼孟关已许久没有战事,所以他觉得或许狼孟关已经不同往日那般所向披靡了。
可若不是呢?
若真将武安王招来,只怕是要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了。
见他有所动摇,方时安又道:“我觉得,侯爷不如趁此时机威胁利诱武安王。
据我所知,武安王因为二儿子的事恨透了皇上,再加上皇上对狼孟关疑心甚重,竟将沈晔留于京都为质。
如此离间的好时机,侯爷莫要错过才是。”
周延峥沉思半晌,问道:“以你对沈晔的了解,他会投降吗?”
方时安笑笑:“他会不会投降我不知道,但我倒是知道一件秘事:沈晔一直在追查他弟弟的死因。
加之被迫留在京都,所以比起武安王,他同狗皇帝之间的嫌隙或许更大。
况且凡事都要试试,他们现在损伤惨重,不如我们就围困他一夜,又冷又饿,用这种办法消磨他们的意志,等明日再做劝说。
即便沈晔能坚守不降,那些京营没经历过战场,未必能撑到最后。到时他们说不定反而成为我们的说客,劝服沈晔也未可知。
不过就是等上一夜,侯爷何不试试看?”
“那便试试罢,”周延峥嗤笑一声,“想从白术关调兵来,可没那么快,本侯还有时间等上一等。”
听他应允,方时安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他已打定主意,今夜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虎符,但愿沈晔他们别冻死在山里吧。
耳边忽又响起周延峥的笑声:“贤弟如此为我谋划,为兄感谢不已呐。不过为兄倒也给贤弟准备了一份大礼,贤弟定会喜欢!”
方时安眉心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嘴角勾起,笑道:“不知是何大礼?”
“姜鸢的人头!”
闻言方时安的心猛然抽紧,眼睛也不自觉睁大看着周延峥。
旋即强压住慌乱的心绪故作惊讶:“不是说姜鸢已先行逃离白虎关了吗?”
“他们竟以为白虎关只一条进出大道,守住那里就能阻止本侯追击,笑话,大道的确只那一条,但小路可不少!放心,本侯很快便能帮你报这豢养之辱了。”
方时安尽力控制住发颤的声音,笑道:“多谢侯爷,只是侯爷可否将她交给我,我想亲手解决她。”
“那来不及了,”周延峥眉眼一挑,不屑道,“本侯已命他们提头来见,最迟明日晌午,必能追上车驾。”
“好吧。”方时安笑着低下头,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杀意。
他不断宽慰自己,有嘲风和亲卫在,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少年,不会有事的!绝不会有事!
可尽管如此想,一颗心还是不由得急跳不止,双手也用力攥住,用掌心的痛感强压住自己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