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拦腰抱起姜鸢,向床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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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桌面中心一支蜡烛泛出豆大的光亮,昏黄的烛火映在三人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沈晔沉眸看着对面的苏木,苏木神色冷漠,再无往日的温和之气。
方时安则垂着头,沉思不语。
静默了许久,沈晔冷声问道:“想好怎么说了吗?”
见他开口苏木抬眼看向他,又垂眸凝思了片刻,沉声道:“成安王战死沙场时阿鸢九岁,时隔不到半年,王妃思念成疾也病故了。这些,想必你都听过。”
沈晔拧着眉看他,没有说话。
苏木顿了一下,继续道:“其实王妃不是病故的。
听说,自成安王战死,成安王妃悲痛欲绝。
或许是害怕再失去两个孩子,所以那段时间对阿鸢和阿瑜看管的极为严格,终日将他们关在王府,不准他们出去半步。
阿瑜那时候才两岁,什么都不懂,多是嬷嬷在看顾,所以倒没什么。
但阿鸢的性子你也知道,她那时候又小,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她越要去做。
听嬷嬷说,那段时间她经常被王妃打,或是关在房中,任她如何哭闹都不让她出去。
有一日,王妃从宫中回来,不知为何将自己关在房中几个时辰,出来后拿着把剑去找阿鸢。
她问阿鸢,要不要跟她一起去找阿爹。
阿鸢看着她的样子很害怕,不敢回应。她又问阿鸢要不要同她一起走,等见到阿爹就能回到从前的日子了。
阿鸢说‘阿爹不是死了吗?找不到了’,王妃却像听不见一般还是不停地问她,举起剑就要杀她。
阿鸢吓坏了,哭着一遍一遍唤阿娘。好在嬷嬷发现的及时,才没真的杀了她。
嬷嬷把阿鸢带走后哄了许久,她平静下来便想着去找她阿娘,她不明白,曾经那么好的阿娘为何忽然就变了。
可即便是变了也是她最爱的阿娘,所以她要去哄她,要去安慰她。
可是等她推开王妃的房门时,却看见王妃自缢在房中,那景象自此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总会做同样的梦,梦里她阿娘质问她为何不跟她走,问她要不要跟她去找阿爹。”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只有那截烛火无声地晃了晃。
良久,苏木声音微哑,继续说道:“我第一次见到阿鸢是在她十三岁,那时她的梦魇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开始那两年,她还只是频繁的做噩梦,后来就常常陷在梦魇中,需要身边的人不停地唤她,甚至有时得要身体上的痛感才能将她唤醒。
太医们用过许多方法都没效果,太后也在民间寻过医术高明的大夫,只是阿鸢的病因无法明白告知他们,所以始终没结果。
那个时候我家里刚在京都开了医馆,阿鸢也是无意中在我家医馆前驻足,她其实没抱希望的,却没想到竟真的有了成效,她梦魇的次数越来越少。
只是,还没将她治好,我爹就过世了。
之后我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阿鸢为了报我爹的恩救了我,又因我无家可归把我带回了王府。
再之后不知为何有了一些不好的流言,当时阿鸢正因永兴公主的缘故担心被陛下利用婚事,所以也就放任流言四起,我便成了她名义上的男宠。
其实这些年她很少梦魇了,去年的那次,是因为数次听到自缢的消息,加之见到你满身是血受了惊吓,才会再次陷入梦魇之中。”
苏木的声音沉下去了,房间内又陷入寂静中。
沈晔一只手遮在眼睛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攥成拳。
半晌,他语调轻颤,声音低哑地开口:“阿鸢昏迷前,她说……她说‘阿娘,我跟你走’,……苏木,你救救她。”
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和害怕。
听到他的话苏木和方时安俱是一震,可谁也说不出话来。
“我救不了她,”过了一会儿,苏木颓然的开口,“她这是心病,只有她自己才能救得了自己。”
他们一直在小心的保护她,可若是她自己不珍惜自己,他们再努力又有什么用?
苏木偏过头看向方时安,语气含着怒意:“你不是去见朋友吗?!你究竟干什么去了?!你帮阿鸢做了什么?!”
这连续的质问压在方时安心头直让他喘不过气。
他早就想到后果必是严重的,可实在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没忍住答应了她。
却不曾想这后果竟是差点要了她的命。
他心中悔恨不已。
“阿鸢让我接近周延峥取得他的信任,掌握他谋反的罪证。而想取得他的信任,就必须有投名状。”
“尸体是你挂的?”
“是。”
“阿鸢事先就知道房间内有什么?”
“知道,她说会及时让人将你找来,不用担心会有很坏的后果。”
闻言苏木不由得冷笑:“不会有很坏的后果?你知不知道我根本没救得了她?”
方时安没说话,周延峥拿昏迷不醒的消息试探他时他也很惊慌,若非一早做了心理准备,就让他看出破绽了。
所以一听说她醒了他便立即来找她,只有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才能真的放下心。
沈晔垂眸看着桌面上的烛影,沉声问道:“之后,阿鸢还打算做什么?”
方时安看向他,迟疑了一下,回道:“阿鸢说,不论周延峥有无谋反之意,都要有他谋反的证据,只有这样,她才能将永兴公主带离这里。”
“那依你之见,他究竟有没有?”
“倒还不能十分肯定,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和这些日子的观察,他是有野心的。”
沈晔沉思片刻,果决地看着他:“今后这件事你同我联络,不必再告诉阿鸢。”
方时安犹豫了一会儿,沉声道:“我可以答应你,但阿鸢不会同意的。
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当初皇上属意嫁给周延峥的人是阿鸢,是太后极力反对皇上才改了主意。
所以对阿鸢来说,永兴公主今日的处境是她造成的,她不可能放任不管。”
听罢沈晔眉心紧蹙,转回头沉沉地看着那截光影:“我会劝住她,也会告诉她进展,只是不能再将她牵扯进其中,也不能再让她耗费神思了。
况且,暗查本来就是我的事,我的人已在暗处,现在你既然已经接近了周延峥,倒正好可以里应外合。”
“好,”方时安郑重地看着他,“只要阿鸢同意,我便听你的。”
烛火发出一声噼啪轻响,在再度沉寂的房间里微微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