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要强,不喜欢这样软弱的儿子,皇上也因着他是皇后所出,对他不甚上心,自然也毫不关心他在皇后处所受的苛责。
说来,他父母双全,竟不似她姐弟二人活的轻松。
待终于劝住韩王,姜鸢让苏木给他擦了伤药。
见他情绪有所好转,犹豫片刻,沉声问道:“阿禄,你想不想不再受任何人的欺负?”
韩王低垂着头,神色黯然,半晌方回道:“父皇和母后都不喜欢我,我又能怎么办?”
“那便让他们喜欢你。”姜鸢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韩王心中的一条溪水里,虽未激起千层浪,然而还是泛起了涟漪。
只是他有些困惑和不安,还有浓深的胆怯。
他低声嗫嚅:“我做不到的。”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做不到?”姜鸢掰过他的脸看向自己,郑重地说,“皇后喜不喜欢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父皇,你要想办法让他喜欢你。”
“可是,我能怎么做?”他眼中带着怯懦,但也透着几分希翼的光。
只要他有想去做的心,那便表示有成功的可能。
姜鸢提示道:“想要一个人喜欢你,你就要先了解他,知道他喜欢什么。你知道你父皇喜欢什么吗?”
“我……”韩王沉思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看向姜鸢,“好像喜欢有才的人?”
“不错,皇伯父惜才,所以你要从这点着手,改变自己。”
“可是,我不太行……”
“傻子,”姜鸢揉揉他的脑袋,轻笑一声,“有姐姐在,我给你找个特别厉害的先生,你文才本也不弱,只要再肯下些苦工,他日定能在父皇面前展露头彩,让他对你另眼相看!你愿意试试吗?”
韩王没回答,但脑袋重重地点着,眼眶中不知何时又蓄满了泪。
是夜,姜鸢便让嘲风将褚知白寻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褚知白听后没作声,锁着眉低头沉思。
见他迟疑,姜鸢怕他不肯答应,试探着问道:“当日,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发的誓,还作数吗?”
褚知白怔了一下,轻笑道:“无论何时,阿鸢都可以相信我,我绝不会背叛你。”
他的声音温和,眼神异乎坚定,让姜鸢不安的心瞬间落了地,面上也不觉露出喜色。
“那你答应了是不是?阿禄不是笨小孩,他既然肯吃苦,很快就会有大长进的。”
“可是阿鸢,你有没有想过,即便韩王能够得到皇上赏识,但因为皇后和英国公的关系,这储君之位也未必能落在他身上。”
“我知道,我也是想尽自己所能罢了。瑞王虽不及太子坏,但他蠢,又贪图享乐。若是他坐了那个位置,又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受苦了。”
姜鸢顿了一下,又嗤笑道:“当然我也有私心,那次姜允宁被我打的那样惨,宋贵妃恨不得亲手杀了我,若真让瑞王做了皇上,总是在他耳边念叨,那我还真是跑不了。”
“阿鸢,”褚知白轻声唤道,“若我阻拦不住皇上立瑞王为储君,那在瑞王登基之前,我定设法除掉宋贵妃和永昌公主,绝不让她们伤害你!”
他语气坚定,目光温柔又郑重,与他四目相对时,姜鸢心中莫名有些慌乱。
她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他,只是将面前的点心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褚知白轻笑一声,拿起一块送入嘴中,眼睛仍旧温柔地看着她。
她似乎总喜欢投喂身边的人,总把最好的捧给身边的人,就像冬日里的一束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过了一会儿姜鸢抬眸看向他,终是没忍住,问道:“褚知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褚知白拿点心的手微顿,沉吟了一下,笑道:“阿鸢应该不记得了,八年前我刚回京都,那时什么都不懂,是你帮了我。”
“有吗?”姜鸢低声嘟囔。
即便有,这么多年也早忘了。
褚知白轻笑一声,那种小事,于她只是平常,不会挂在心上。
而于他,却像是指引,指引他向她不断靠近。
他父亲为权势辜负了青梅竹马的爱人,另娶他人,却又放不下她,娶了她做妾。
母亲受尽正室磋磨,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病故了。
之后也不知道父亲究竟是因为怕他受嫡母迫害,还是厌弃了他,竟将尚年幼的他送到乡下别庄让下人抚养。
在别庄的日子他受尽冷眼与苛待,而父亲未曾去看过他一次。
他告诉自己只有拼命读书,才能让他重视自己,才能摆脱这里的一切,所以他抓住一切机会学习。
十四岁那年,父亲终于来接他了。
可是从小在乡下长大的他,与这繁华的京都格格不入。他像个什么也不懂的傻子,除了会读书什么也不会。
第一次参加宫里的宴会,他在宫门外踌躇,不敢进去。
正在忐忑不安时,他看见她披着红色斗篷,骑着一匹白色骏马疾驰而来,像只飞翔的鸟儿,灵动,自由。
那样的风采让他的目光和心,在那一刻,在她的身上再也无法挪开。
她看出了他的踌躇与不安,冲着他明媚的笑着,声音亲切又欢快,她说:“走啊!”
他便鬼使神差的跟着她的脚步,好像终于找到了方向。
宴会上,有人提议所有世家子比赛投壶,可他从未接触过投壶,一连数次都投不中,引来周边一片嘲笑声。
他正难堪地垂头不知所措时,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那只拿着箭矢的手,轻声同他说明要点,带着他第一次投入壶中。
末了还白了一眼四周看笑话的世家子,转回头笑着对他说:“他们都是白痴,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的笑太过明媚,像一束光,照进他自卑的心里,驱散走一切怯懦。
而他,心甘情愿去追逐那束光,心甘情愿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