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忽尔飘来几层乌云,遮住满天星光,不多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断断续续下了一天还未停。
廊下莲花石灯的火苗在风中不停摇曳,终于扛不住将熄下去,下一刻却又复燃过来。
姜鸢倚着门盯着那火苗,正自出神,丝毫未察觉已近前的沈晔。
“在想什么?”沈晔的声音夹杂在雨声里飘到她耳边,她才蓦地回过神抬头看他。
他仍是一身黑衫,手里拿一把收好的油伞,伞尖还不断有水珠落在地面上。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她瞟着他,淡淡地开口。
沈晔将伞靠在廊柱边,走到她面前,先是低头仔细辨了辨她的神色。
廊檐正中挂了一排灯笼,光隐隐约约地打到她脸上,让那白皙的肌肤染上层淡红色,显得格外柔和安静。
独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影下依旧明亮清澈。
“生气了?”
“我干嘛要生气。”姜鸢撇撇嘴,爱来不来,竟让她等那么久。
“今晚确实有事耽搁了,这是赔礼。”沈晔边说边掏出一支青金海棠簪递到她面前。
姜鸢接过簪子,手指捏着簪尾捻了两圈:“沈晔,你是不是很有钱啊?”
一会送镯子一会送簪子,还都是上品,看来挺有钱呐。
“那你喜欢吗?”沈晔不答反问。
“喜欢啊。”白来的谁不喜欢?倏而又想到这些日子薛含璋送的那些,好像白来的也不是全都喜欢的。
姜鸢回身走进房内,沈晔随即也迈步跟上。
刚一坐定,沈晔淡淡地问道:“苏木呢?”
“干嘛?”姜鸢讶异地看他。
昨晚的事还没过去么?她好不容易才把苏木哄好,可不兴再让他将他惹恼。
见她神色中有丝戒备,沈晔心中顿觉泛酸,有些不忿地说:“这么护着他做什么?”
“那是你不知道,我家苏木平时虽一副温柔没脾气的模样,若真生起气来可难哄了!我好不容易哄好的,你可别再招惹他。”
“你怎么哄的?”沈晔心中酸意更浓,连语气都透着酸味。
姜鸢未觉出他的不悦,回道:“发誓呗,还写了保证书,保证以后听话不乱跑,啧,写少了还不答应,非让我写了满满五页纸,才肯消气。”
“你倒是很听他的话。”
“你这话说的,若是听了,昨晚还用得着熬夜写保证书?”
这话噎的沈晔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过你想见他今晚也见不到,薛老夫人不大好,可能熬不过这个夏天了。”
原以为天气暖和后,薛老夫人的病也能逐渐好转,但终是病入膏肓,难以延命益寿。
接下来的日子苏木都要守在老夫人那里,柳梢更是得寸步不离地陪着。
只有姜瑜无聊至极,下午还央她等天晴带他出去逛逛。
她之前因为人生地不熟,不敢让他自己去玩,而她又忙于应付薛含璋便一直拘着他,确也该带他出去放放风了。
“对了,你今日怎的来得这么晚?月亮都要落山了。”说完才想起来今晚只有乌云,没有月亮。
“今晚,施承良带我去见了盐运使贾守正。”
“施承良信任你了?”
沈晔点点头,将这些日子的情况说了一番。
那晚得知同善堂的掌柜知晓此事后,第二日他便让沈宵去了同善堂查探情况。
同善堂是锦州最大的药铺,坐诊的叫邢善德,是当地最有名望的大夫,也是同善堂的掌柜。
平时大富人家需要看诊,多是请他前往。
半夜,沈宵蒙面潜入邢善德住处,也不兜圈子,直接拿刀逼问他毒害施砚之事全部经过。
邢善德害怕被杀遂将全部实情说了出来。
原来那几日施家老太太染了风寒,请他去问诊,连请了数日。
马谦知道后来找他,让他寻个机会给施砚下毒。
他开始自是不肯答应,但经不住马谦威逼利诱,只得答应。
毒药是马谦提供的,说是中毒之后会引起心脉的不适,看起来就同“真心痛”症状一般无二。他一听便知道那是“醉心草”的毒。
再去给施老太太看诊时,他寻着机会给施砚的杯子下了此毒。
按理他是去给老太太看诊,也不会轻易寻到机会成功下手的。
但施砚是个孝子,施老太太身体有恙他比施承良还要尽心,大夫问诊时他必是亲自过问,遂让邢善德有了下毒的机会。
问诊完一刻钟后施砚突觉一颗心痛极,直冒冷汗,几欲昏厥。
而这时邢善德刚慢慢走至大门外,又被施承良着急忙慌地请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