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出不去。”
“包括人。”
“也包括鬼。”
沈鹤辞这句话落下时,谢沉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他怕沈鹤辞。
至少不只是。
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低估了两件事。
第一,沈鹤辞并不是单纯来参加晚宴。
第二,鹤鸣科技的那套安防系统,远比外界传闻里更可怕。
谢沉舟冷笑:“沈总,科技是科技,玄学是玄学。你不会真以为几套摄像头、几枚传感器,就能拦住这些东西吧?”
沈鹤辞神色平静。
“玄鹤不识鬼。”
他抬手,腕表屏幕上闪过一连串极细的数据流。
“但它识别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数据。”
姜无捏着那只小鬼,偏头看他。
沈鹤辞解释:“温度异常下降,镜面成像延迟,热成像中出现无热源轮廓,监控画面帧率错位,人体微表情与肌肉牵引方向不一致,声音采样中出现无声源频段。”
他说得很冷静。
像在讲一份商业报告。
“鬼可以不在摄像头里出现。”
“但它让灯闪、让镜子变形、让人脸偏移、让空气降温、让电子设备失真。”
“这些,都会留下数据。”
姜无听懂了。
“你抓不到鬼。”
沈鹤辞:“但能抓到鬼路过时踩出来的脚印。”
姜无眯了眯眼。
“你的法器,有点东西。”
腕表里的玄鹤系统平静响起:
“感谢评价。”
姜无:“它还会接话?”
沈鹤辞:“基础交互。”
姜无看向腕表,认真道:“以后记账归你。”
玄鹤:“已为您创建账本:姜无收租专用。”
沈鹤辞:“……”
这系统的学习方向,似乎被她带偏了。
谢沉舟却没有心情听他们闲聊。
他眼底冷意一闪,转身便要离开。
可门外走廊的灯光忽然全部亮起。
一道冷白色光束从天花板落下,精准照在他脚前半寸的位置。
腕表里,玄鹤继续播报:
“目标谢沉舟,已锁定。”
“当前云顶艺术中心所有电梯停运。”
“所有消防门开启单向封闭模式。”
“地下车库闸口锁死。”
“外部车辆识别系统接入。”
“无人机巡检启动。”
谢沉舟缓缓回头:“你早有准备。”
沈鹤辞看他,声音淡漠:“我从不参加没有准备的晚宴。”
姜无看了沈鹤辞一眼。
这个人不止有钱。
还很记仇。
很会布网。
也难怪圣教盯他这么久,都只敢偷偷下阵、偷命、养鬼,硬来一次就被她赚了两千万。
可惜这话听在谢沉舟耳中,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忽然笑了。
“沈总,你困住我有什么用?”
他慢慢整理了一下袖口,神情又恢复了那种虚伪的从容。
“今晚这里有三百多位宾客,二十几家媒体,十几位艺人,还有现场直播。你敢把事情闹大吗?”
他说着,看向姜无手里那只小鬼。
“她手上这个,也不过是一只失败品。”
白栀猛地抬头。
失败品。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已经摇摇欲坠的自尊里。
她曾经是影后。
是无数镜头追逐的焦点。
是粉丝口中“天生该被大银幕宠爱”的人。
可在谢沉舟嘴里,她和她脸里的小鬼一样,只是一件失败品。
白栀嘴唇发抖。
镜子里的她,半张脸血肉模糊,另一半却仍旧精致完美。两种极端撕扯在一起,像一朵被烂泥从根部啃掉的白玫瑰。
姜无看了她一眼。
“你听见了?”
白栀没有说话。
姜无:“还护着他?”
白栀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想反驳。
想说自己没有。
想说她只是害怕。
想说她没办法。
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那只被姜无捏在手里的小鬼忽然尖叫起来。
“他有母匣!”
“他有母匣!”
“放开我!母匣会生气!”
白栀脸色骤变。
谢沉舟眼神也冷了。
姜无挑眉:“母匣?”
小鬼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立刻闭嘴。
姜无捏着它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
小鬼脖子传来一声脆响。
它立刻嚎了出来:“镜匣!是镜匣!我们都从镜匣里出来!他用脸喂我们!用运喂我们!用那些女人的影子喂我们!”
姜无:“在哪?”
小鬼哭得满嘴尖牙都在抖:“拍卖厅!”
沈鹤辞抬眸。
“今晚慈善拍卖的压轴品,是一面古镜。”
谢沉舟脸色彻底沉了。
姜无笑了。
“好。”
“本来只是抓只偷脸的小鬼。”
“现在变成端窝。”
她看向白栀。
“你想活,还是想继续漂亮地死?”
白栀缓缓抬头。
她眼睛红得厉害,眼妆晕开,精心维持的体面碎了一地。
可是这一刻,她反而比刚才站在台上时,更像一个活人。
“我想活。”
她声音很轻。
“我不想再让它咬我。”
“我不想每天醒来都先摸自己的脸还在不在。”
“我不想再照镜子。”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在发抖。
“我也不想……再帮他骗下一个人了。”
谢沉舟冷冷看向她。
“白栀,想清楚。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
白栀身体本能一颤。
可下一秒,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谢沉舟。
“是我自己拿命换的。”
谢沉舟脸色阴沉。
姜无满意地点点头。
“行,算你还有点骨头。”
她把手里的小鬼往白栀面前一晃。
“这东西现在还和你脸粘着,我硬撕,你半张脸也别要了。”
白栀脸色白了一瞬。
姜无继续道:“温柔点撕,贵。”
白栀怔住。
姜无:“你付不起,他付。”
她指了指谢沉舟。
谢沉舟冷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付?”
姜无:“你不付,我就把你塞进镜匣里,按天出租给女鬼照脸。”
谢沉舟:“……”
沈鹤辞低声道:“这项收入可以记账。”
玄鹤:“已记录:谢沉舟镜匣出租备选收入。”
谢沉舟终于没忍住:“沈鹤辞!”
沈鹤辞神色不变:“在。”
姜无忽然觉得,沈鹤辞这个人工智能很有培养前途。
至少很会气人。
休息室外的宴会厅里,骚动已经越来越大。
此刻,云顶艺术中心主厅。
刚才还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高端慈善晚宴,已经乱成一团。
大屏幕黑了。
灯光一盏一盏闪烁。
红毯中央,一个穿着白色小礼裙的女艺人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
她的脸正在流血。
不是伤口流血。
而是五官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两边拉扯,皮肤下浮出细小的黑色指印。
旁边几个宾客吓得连连后退。
有人尖叫。
有人拿手机拍。
有人被保安拦住。
媒体记者兴奋又恐惧,镜头拼命往前挤。
“这是突发疾病吗?”
“天啊,她的脸怎么了?”
“星华资本今天怎么回事?”
红毯尽头,一面巨大的装饰镜前,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七八岁,穿着一条过时的碎花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手里捧着一把小小的银梳子。
她站在镜子前。
一下一下梳头。
她没有脸。
或者说,她的脸像一块尚未画完的白纸,五官模糊,只有嘴巴的位置裂开一道细细的黑缝。
她每梳一下头,地上那个女艺人的脸就扭曲一分。
没人能真正看见她。
普通人只觉得镜子前的灯光很暗,空气很冷,红毯上像多了一个小孩的影子。
但玄鹤看见了数据。
主厅所有屏幕忽然统一切换。
没有恐怖画面。
没有鬼影。
只有一套冷静得可怕的高科技异常提示。
【主厅温度局部下降 11.3℃。】
【镜面区域出现无实体遮挡。】
【三名宾客面部热源异常偏移。】
【一名艺人面部肌肉运动方向与神经反应不匹配。】
【建议:远离镜面。】
【建议:不要拍照。】
【建议:闭眼。】
原本慌乱的人群愣住了。
有人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下一秒,云顶艺术中心广播响起一道冷静的机械女声。
“鹤鸣科技玄鹤安防系统提醒您:现场发生设备异常,请各位宾客停止拍摄,按指引离开主厅中央区域。”
“重复一遍。”
“请远离所有镜面、玻璃、水晶反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