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能。
他的所有意识都集中在阿洛的手指上,集中在那个小小的、脆弱的人类手指触碰他本体的触感上。那种触感太陌生了,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整个存在都在那一瞬间震颤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碰过他的本体。
从来没有人。
在漫长的、以亿年为单位计算的岁月里,他存在,然后消逝,再存在,再消逝,周而复始,如同宇宙本身的呼吸。
他所到之处,所有生命都会本能地避开,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恐惧。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一种不需要任何行动就能让一切低维度生命战栗的天然属性。
但阿洛没有避开。
阿洛的手指在他的触手上轻轻地、慢慢地移动着,如同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易碎的、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宝物。
他的指尖是凉的,因为雨天太冷了,他的手脚一向冰凉。
但那种凉意传到渊的触手上,变成了一种灼烧般的炽热。
阿洛的瞳孔还在流血。那种带着银色光泽的透明液体从他的眼角不断地渗出来,流过他的颧骨,流过他的下颌,滴在他早已被雨水浸透的衣服上。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所有的东西在他的视线里都是模糊的、重叠的、扭曲的。
但他不需要看清。
他能感觉到渊在靠近。
另一条触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比阿洛正在抚摸的那条要细一些,柔软一些,尖端微微卷曲,像一片蕨类植物的嫩叶。
那条触手缓缓地、小心地靠近阿洛的脸,在距离他的眼睛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在犹豫。
渊在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做。
他想帮阿洛修复那双破碎的眼睛,那种透明液体的流淌意味着阿洛的视觉系统正在因为看到他的本体而崩溃。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阿洛可能会彻底失明。但他如果做了,他的触手就会碰到阿洛的眼睛——那个最脆弱、最敏感、最需要被温柔对待的器官。
他怕自己会弄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