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无数的信息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每一个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东西不是你应该看到的,这个东西超出了你的理解范畴,这个东西会毁掉你的认知系统,关掉它,关掉你的眼睛,关掉你的意识,关掉一切。
阿洛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那些原本就存在的裂纹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如同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无数细密的裂缝从他的瞳孔边缘向四面八方扩散,蔓延到他的虹膜,蔓延到他的整个眼球。
他的眼睛在流血,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种透明的、带着银色光泽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下来,沿着他的脸颊滴落。
他的身体在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但他没有闭眼。
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
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些什么。
渊听到了,虽然那个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他听到了。
“你……好美。”
渊的所有触手都在那一刻僵住了。
这句评价不在他的任何预测模型中。
他预测过阿洛的很多种反应——尖叫、逃跑、昏厥、发疯、哭泣、沉默。每一种他都想好了应对的方式。
如果阿洛逃跑,他就会寻找一处洞穴,将这个人类永远地安置在那里,那会是他们两个人的“家”,他会给予他食物、陪伴和爱,在那里陪伴他度过他短暂的一生。
这个计划他已经准备好太久了,久到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在等待那个结果。
但阿洛没有跑。
他甚至没有害怕。
至少,他的害怕没有压过别的什么更强烈的东西。
阿洛伸出颤抖的手,朝渊靠近。
他的手在抖,抖得似风中的落叶,指尖距离渊最近的那条触手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条触手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粗得宛如他的手臂,表面的质地既像是金属又像是生物组织,散发着一种幽幽的银灰色光芒,在空气中缓慢地起伏着,像海草丛在海底随波逐流。
阿洛的手指落在了那条触手上。
他的触感告诉大脑:凉。不是冰的那种凉,而是深秋的溪水、初春的晨露的那种凉,一种带着生命气息的、恰到好处的凉。
表面的纹理比他想象的更细腻,不是粗糙的鳞片,而是仿佛丝绸一样的、带着细微纹路的、摸起来让人手心发痒的质感。
“这是你的触手吗?”阿洛问。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他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触摸不可名状之物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