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是汐部落的祭司。
这个部落生活在大陆西海岸的一片峡湾之间,背靠雪山,面朝大海,三百年来没有人离开过这片土地,也没有外人踏入过这片土地。
他们信奉的神明叫做“渊”,是一位沉睡在深海中的古老神祇,据说祂的每一次翻身都会引发海啸,每一次吐息都会掀起风暴。
汐部落的人们世世代代在海边筑起祭坛,用祭舞和海螺的号角声取悦这位喜怒无常的神明,祈求祂赐予他们风平浪静的海面和丰饶的渔获。
但阿洛知道,“渊”不存在。
他是在十二岁那年发现这件事的。
那年的祭典上,他按照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舞步在祭坛中央旋转了整整三个时辰,银铃响了一千多次,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任何神迹降临。他跪在祭坛上问年迈的老祭司:“渊真的存在吗?”
老祭司看了他很久,然后用一种苍老的、疲惫的声音说:“神存在与否,不在于祂是否回应,而在于你是否相信。”
阿洛从那天起就没有再相信过。
但他依然在每一个黎明之前走上祭坛,赤足踏过冰凉的石头,跳那支他跳过上千次的祭舞。
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他是祭司。
祭司不需要相信神,祭司只需要履行祭司的职责。
银铃要响,海螺要吹,祭舞要跳得足够美,美到让部落里的人们相信神正在云端注视着他们。
这就够了。
阿洛以为他会在这种空洞的仪式中度过一生。
直到那个人来了。
准确地说,阿洛不知道那能不能算“人”。
第一次感受到那个存在的时候,他正在跳祭舞,手臂伸展到最高处,银铃在指尖发出最脆亮的声响。
就在那个瞬间,他忽然觉得祭坛上不止他一个人。
不是恐惧,不是不安,而是更微妙的东西——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就像你独自走在深夜的巷子里,忽然背后有一道目光落在你身上,没有恶意,甚至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但它确实在那里,你无法忽略,无法否认。
阿洛没有停下舞步。
他的身体继续旋转,手臂继续舒展,银铃继续按照固定的频率响着。
但他知道,从那一刻起,祭坛上多了一个东西。
或者说,多了一个存在。
那个存在没有形状,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任何可以被人类的五感捕捉到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