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最后一次以朋友的身份给你写信了。
不对,应该说,这是我第一次以不是朋友的身份给你写点什么。
明天就是你的婚礼,我刚从花店回来,预订了一束百合。
店员问我卡片上写什么,我说写“百年好合”。
她笑着说,是送给新婚朋友吧。
我也笑了笑,说是的。
可我心里知道,这束百合是送给你的,也是送给我的。
是送给你的新婚祝福,也是送给我自己的告别。
我认识你多少年了?
十三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三年。
我把这十三年里最滚烫的一部分藏在心里,像一颗种子,从未让它见过光,可它还是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遮天蔽日的树,占据了我胸腔里所有的空间。
第一次见你,是高一开学。
你穿着白裙子站在教室门口,阳光从你身后照过来,把你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
你微微眯着眼睛在看班级的座位表,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默念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抱着一摞新发的课本,整个人愣在原地。
后来我想过很多次,喜欢一个人到底需不需要理由。
那一瞬间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的声音,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
但心跳不会骗人,它突然就乱了节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起了鼓。
那时候我还不懂,这种毫无防备的、铺天盖地的喜欢,一生只会有一次。
以后所有的动心都带着分寸和算计,只有十六岁的喜欢,是不讲道理的。
我花了一个星期打听到你的名字,又花了一个月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
你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耀眼夺目的女孩,但你会慢慢渗透进一个人的生活里。
你上课认真记笔记的样子,你下课趴在桌上休息时微微翘起的嘴角,你在食堂挑出蔬菜时皱起的眉头,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这些细碎的片段,像一颗颗珠子,被我串起来,挂在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整个高一高二,我都在偷偷喜欢你。
我用最笨拙的方式制造和你说话的机会,借笔、借橡皮、问作业、假装顺路一起回家。
你大概永远不知道,我们“顺路”的那段路,我每天要多走二十分钟。
你到家后对我挥手说拜拜,我转身往回走,一路上都在回味你说的每一句话。
那时候的快乐真的很简单,你多看我一眼,我就能高兴一整天。
高三那年,我们被分到了同一个学习小组。
每个周末都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那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也是我最煎熬的一段日子。
幸福的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你身边,煎熬的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我总想着,等高考结束,等我们不用再面对高考、升学的压力,等我变得更配得上你。
高考结束那天,我站在考场门口等你。
六月的太阳很烈,我晒得头脑发烫,手里攥着一张写了很久的信,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喜欢你,从高一第一天开始。”
我等了很久。
然后我看见你从校门口出来,旁边站着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帮你提着书包。
你们说说笑笑,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你介绍说他叫林越,是你的男朋友。
你说你们其实高二就在一起了,只是怕影响学习一直没公开。
你说这些的时候脸红红的,眼睛里全是光。
我把那封信攥成团,塞进口袋里。
我说:“恭喜啊。”
我说:“那我先走了。”
我转身走了,走了大概两条街,在一个人很少的巷子里停下来。
我把那张纸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喝酒,但喝了很多,吐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我想,可能这就是命运在告诉我,有些人注定只能用来错过。
可我放不下。
你有没有试过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放不下?
不是不想放,是身体里长了根,一拔就连筋带骨地疼。
我试过所有的方法,删掉你的联系方式,不和你见面,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学习和后来的工作中。
可是没用。
你会在每一个我以为已经忘了你的时刻突然出现,有时候是因为路上看到一个和你背影很像的女孩,有时候是因为闻到某种你以前常用的洗发水味道,有时候什么都不因为,就是突然想起来了,然后就再也按不下去。
大学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
我们偶尔在微信上聊天,你说你和林越异地恋好辛苦,我说再坚持坚持。
你说你和林越吵架了,我说情侣吵架很正常,好好沟通。
你说你们和好了,我发一个笑脸。
你说你生病了,我隔着几百公里给你点外卖送药。
你问我怎么对你这么好,我说朋友嘛,应该的。
朋友。
这两个字是我给自己砌的墙,也是我给自己挖的坑。
我告诉自己,做朋友就够了,能看到你幸福就够了。
可是每次你说起林越的时候,我心里那个声音就会小一点,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以为时间久了,它就会彻底消失。
但它没有。
大学毕业那年,你们说要结婚了。
你兴高采烈地给我打电话,说林越求婚了,问我该不该答应。
我说当然答应,你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多好的事儿啊。
你在电话那头笑,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我挂掉电话,在屋里坐了一整夜。
后来婚没有结成。
林越家里出了变故,他选择了回老家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