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琛靠着墙壁，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走廊尽头的急救灯还是红色的，那扇门关得紧紧的，里面有人在喊话，有人在奔跑，有人在用各种冰冷的医疗器械和那个只有百分之五的概率搏斗。

祁琛慢慢地、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回病房，而是走到急救室的门口，靠着门框，站在那里。

他不会进去，因为他知道进去只会添乱。

他也不会离开，因为他不会让沈渡一个人待在那扇门后面，哪怕只是一墙之隔，哪怕沈渡根本不知道他就在这里。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守夜的人，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像一个握着最后一颗解药却不知道该不该给人吃下去的人。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沈渡第一次走进他书房的时候，那双低垂的眼睛和微微蜷缩的手指。

想起沈渡在厨房里偷偷往他的咖啡里加一颗糖，以为他没发现。

想起沈渡在天台上站了一整夜，他不知道沈渡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那天晚上风很大，沈渡穿得很单薄，第二天就发了高烧。

想起沈渡把那杯酒放在他面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不是要杀一个人的表情，那是一个把自己献上祭坛的人的表情。

祁琛在那个瞬间就看懂了。

那杯酒里没有毒，有毒的是沈渡自己端起来的那一杯。

沈渡把干净的酒给了他，把有毒的酒留给了自己。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死，这个人从头到尾只打算让自己死。

就像今天。

那一瞬间，当集装箱卡车冲向他的时候，是沈渡的车挡在了他面前。

不是计划，不是任务，不是任何理性的计算。只是一个人在最危险的时候，下意识地用自己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

祁琛靠着急救室的门框，走廊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他仰起头，闭着眼睛，两行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了下来。

他想，这个人怎么会这么蠢。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