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很有分量。
祁琛看了他很久,久到沈渡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然后祁琛说了一句话:“你会下棋吗?”
沈渡愣了一下。
这个反应不在他的剧本里。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试探、盘问、羞辱、甚至暴力——但唯独没有预想到这个。
他抬起眼睛,快速地看了祁琛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会一点。”
他说,声音很轻,像一个听话的礼物应该发出的声音。
“来一盘。”
祁琛带他到旁边的小茶几边坐下,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好了一副围棋。
黑白两色的棋子放在两个藤编的棋罐里,棋盘是老榆木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
沈渡跪坐在茶几一侧,姿态规矩得像一个茶道学徒。
祁琛执黑先行,落子的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沈渡执白跟着落子,他维持着那个乖巧的、不争不抢的节奏,每一手都退让三分,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只懂皮毛的初学者。
下了十几手,祁琛忽然笑了一下。
“你走棋的功夫和你的脸不匹配。”祁琛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的脸告诉我你什么都不懂,但你的手告诉我你什么都懂。”
沈渡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着自己在棋盘上的落子,那些看似随意的退让之间,其实隐藏着一条极其敏锐的防御线。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祁琛一眼就看穿了。
“对不起。”
沈渡低声说,假装不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只是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道歉。
“我应该认真下的。”
祁琛没有拆穿他。
他只是又落了一子,然后说:
“认真下吧。我不喜欢别人让着我。”
那一盘棋下了将近两个小时。
沈渡没有再让,但他也没有赢。
不是他赢不了,而是他计算过,如果全力以赴,他有五成的把握能赢祁琛。
但赢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不是一个乖巧的玩物应该做的事情。
他把棋局控制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上——让祁琛赢得不太轻松,也不太难。
最后祁琛赢了四目。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忽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我当傻子。”
沈渡的心跳漏了半拍,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低着头,乖巧地说:“祁爷棋艺高超,我确实不是对手。”
祁琛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沈渡走出书房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不是因为他被看穿了——他在组织里受过的训练足以让他在任何严酷的审讯面前保持镇定,祁琛那几句话连让他动容的资格都没有。
他后背湿透的原因,是他在祁琛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那个男人在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不是欲望,不是好奇,不是审视。
那是一种沈渡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温度——很淡,很浅,像冬天早晨透过云层的阳光,不灼热,但有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错觉。
沈渡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把后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他是仇人。他的父亲杀了我的父母。
他必须死。
可是这句话落在心里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隐约的痛苦,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但很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