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计划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出了岔子。
在沈渡被带进祁琛宅邸的第三天,“巢”的联络人通过隐秘渠道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消息只有短短几行字。
“任务目标变更。原目标军火商暂缓。新目标:祁琛。
理由:祁琛的势力范围覆盖整个港城及周边三省市,组织评估后认为,若能同时除掉祁琛并嫁祸给军火商,可引发两大势力动乱,组织将从中获取最大利益。
夜鸩,这是你最后一次任务。
完成后,你会得到彻底的自由。”
沈渡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攥得死紧。
自由。
这个词多么诱人。
但沈渡知道“巢”所谓的自由是什么意思——不是让他离开,而是让他死。
Hibernation的毒素已经在他体内扩散了将近百分之六十,按照组织的惯例,最后一个任务完成后,他们不会再提供解药。
他会像所有被用完的工具一样,被悄无声息地丢弃,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慢慢腐烂。
但这不是让沈渡心沉的原因。
让他心沉的是,“巢”不知道——他本来就要杀祁琛。
他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
现在“巢”告诉他:杀祁琛。
然后你会得到“自由”。
沈渡觉得讽刺极了。
他花了七年时间等待一个复仇的机会,而“巢”花了七年时间把他培养成一把刀,现在他们告诉他,这把刀要指向的目标,恰好是他自己的目标。
两股线缠在了一起,拧成了一条绳子。
这条绳子的一端拴着沈渡的仇恨,另一端拴着“巢”的利益,而绳子的正中间,是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快要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撕裂的心脏。
他应该高兴的。
终于有了正当的、不会被组织追究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杀祁琛。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站在祁琛宅邸的窗边,望着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时,他的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祁琛宅邸的第一个星期,沈渡几乎没有出过那间卧室。
不是他不被允许出去,而是他选择不出去。
这是他的策略——一个被拍卖会上买来的玩物,应该表现得乖巧、安静、低眉顺眼,应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等待着主人的临幸。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去吸引祁琛的注意,他只需要等。
等祁琛对他产生兴趣,等祁琛放下戒备,等那把刀离他的喉咙足够近。
但祁琛始终没有来。
沈渡每天的食物由佣人送到房间,他按时吃完,按时把餐盘放到门外。
他从不提任何要求,从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甚至在佣人进来的时候,他会微微低下头,把自己的目光藏进睫毛的阴影里。
他把自己演绎得完美无缺——一件安静的、不添麻烦的、不需要费心的礼物。
第八天的晚上,沈渡被叫到了祁琛的书房。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那个房间。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落地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从《艾希曼在耶路撒冷》到《看不见的世界》到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
沈渡注意到其中有些书显然被翻过很多次,书脊上的折痕已经泛白。
这个细节让他微微一怔——这些东西和他的身份格格不入。
资料里,没有任何一条提到祁琛是个爱读书的人。
更不会提到他读的是这些书。
一个靠暴力和权术起家的□□继承人,读的是关于逻辑、邪恶与城市的形而上学——这件事本身就透露着某种危险的信号。
一个会思考的人,比一个只会杀人的人更难对付。
祁琛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上拿着笔,像是在签什么东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的纽扣解开着,随意地挽到小臂。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声“过来”。
沈渡走过去,在书桌前站定。
他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目光落在桌面上,不卑不亢,不躲不闪。
他心里做好了所有准备——不管祁琛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做。
这是杀手的本能,把自己变成一面墙,一块石头,一面镜子,对方想要看到什么,他就映照出什么。
祁琛终于签完了最后一份文件,把笔一扔,抬起头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