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有见过真正的战乱……她还不知道犯下真正的错误是什么……她付出了这种代价,整个人心丧若死……
而有一个人,当年曾对父母说,并州乃天下雄关,南望洛阳,西瞰潼关,诗云胡天雪地,荒草白杨,而江南风光看过,也该去看看北地霜冷——
嗡!
那一声心弦,不知在何处响起,惊醒了陷入沉思的温玉。她的思绪落回现实,只有一湖粼粼的波光,和那在水中盛开的青莲。
她微微一笑,什么样的错误才能让一个人毁去?那自然是……
但她并不准备说出来,苦难的比较没有意义。她现在仍旧活着,当然也只是依靠惯性活着。若无意昔月那稀奇古怪的治疗,她能够活到今日吗?
数次失控以后,温玉也渐渐学会了一些方法,也许这就是意昔月当初想让她学到的,不管如何,她潜移默化的学到了,确实卓有成效。
她可以用这个方法治疗韩徵,但是她能够自医吗?她与虞梦观、萧幼盈相比,又像是什么人呢?
最终,温玉只是沉默,远望着这一轮夕阳。
这夕阳终究还是燃尽了,一轮斜日,沉入青山之下,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此时此刻,一轮弦月升至半空,只有零散几个星子嵌在空中,有些许孤单。
温玉将韩徵送回去,便马不停蹄地去往新郑紫兰轩。
她从后窗飘入,来到琴室之中,楼下喧哗隐隐,灯火通明,新郑之中的贵人们饮酒作乐,丝弦铮铮,正是一派醉生梦死的情状。
这琴室之中一片通明,只是没有人。紫女不在,弄玉也不在。温玉坐下,静心打坐。
仿佛有一个时辰过去,门被轻轻拉开,紫女的面容在烛火之下,隐然浮现一层珠光,更衬得她烟紫色的瞳眸魅惑蔓延。
紫女一进屋,便将房门关上,轻轻摇头,道:“小庄还未回来,恐怕王宫有变。”
按理来说,卫庄此去已有许久,只是探知消息,不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现在张良亦去了王宫之中参加宴会,紫女身为紫兰轩老板,一时之间走不开,便也只能在紫兰轩中等待了。
温玉想了想,道:“我去王宫之中一探。”
“如此甚好。”
紫女不担心温玉,她的武功深不可测,天下无双,即便去往王宫之中,只怕也是如履平地。
温玉向着紫女点头,随手借了一把剑,便去向了王宫之中。
也许是今晚开宴的原因,大部分兵力都被抽调去开宴的大殿护卫安危。温玉一路潜入进去,如履平地。
她是从王宫左侧进入,这里倒是安静,殿阁华丽精致,来往宫人频仍,就这么一会儿,已有数个美丽女子带着侍女往大殿而去,此处看着像是后宫所居之地。
温玉略一沉思,落到了一丛凌霄后面,花红如胭脂,将她遮住。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晓这韩王宫中的冷宫在哪里,正欲寻找线索。她沿着凌霄花丛往前走,很快便走到了一座宫殿之前。
身后忽然传来女声,道:“本公主今日酒喝得有些乏了,要回去换一件衣服醒醒酒再去,你们不要跟着我。”
这女声娇俏甜美,仿佛十几岁的少女。身后的宫人被她这么一喝,自然不敢再跟着。而温玉,早在她进殿之前,已经悄无声息地跃到了房梁之上。
与此同时,正有一个少女推门进来,十五六岁模样,身着粉白相间的华丽长裙,裙摆却湿淋淋的,像是不小心倾倒了酒液在上。这少女头戴镶嵌红宝石的银莲花冠。睫毛纤长如鸦羽,红唇柔嫩似花瓣。琥珀色的眼中,漾动着盈盈波光,看着无比明艳照人。而她娇美的脸容酡红,一看便知饮了不少酒。
那少女摇摇晃晃走进来,坐在了案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口气喝了下去,仿佛清醒了一点,恨恨地道:“明珠夫人这个死狐狸精,竟然敢灌我这么多酒!真要把我灌醉了,我绝不与她善罢甘休!”
温玉无需再看,便认出了这是赤练——不,现在应该叫她红莲公主。她心头有些感慨,看来这么多年,时移世易,众人的性情,也与从前大相径庭了。那时的赤练是何等的游刃有余且魅惑天成?任谁也想不到,从前她也只是一个天真娇憨的公主。
红莲骂了几句,外面又有人来请,道宴会的下一个仪程马上就要开始,请公主快些云云。
红莲便唤了贴身侍女,取来干净衣物换上,又出去了。
温玉略一思考,并没有跟着红莲去往大殿,她飘了出来,借力跃上了公主殿顶端,再看四处的情况。韩王宫四处皆是灯火通明,只有西边一处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清。温玉正欲一去,红莲分明已经离开,但又有几个宫人回来。
那几个宫人有男有女,步履之间颇有章法,这不该是韩王宫的宫人应该有的迹象,有些不对。
温玉眯一下眼睛,藏在檐角处,看着这群人到来,看殿的侍女见有人到来,问道:“你们是哪个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