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郑淇悔之晚矣,在极端的恐惧下,他不能控制自己的反应,因而应对失当。那三名黑衣人果然看着他,幽幽地笑了起来。
第三名黑衣人开口,语气冰寒,道:“那么,你现在,对着韩徵家人的坟墓,把这件事原本地说出来。”
郑淇呼吸一窒,性命垂危之下,正欲想些狡辩之语,而蹲在他旁边的黑衣人,眼如寒火、如剑之利盯着他,就像一抔冰雪浇到他头上。这眼神,他依稀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之间、惊慌之下,竟然想不起来。
那黑衣人已经把他看作一个死人,伸出一只手掌缓缓靠近,郑淇吓得不断后退,连连道:“是、是我向姬大将军自荐……”
也不知是否他错觉,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竟有一缕无处可寻的叹息,悄然没入风声之中远去了。
郑淇断断续续地叙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终于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原来这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姬无夜在谋划着如何拉下韩掌书一家,但是缺少马前卒为他冲锋陷阵。郑淇作为没落贵族,到这一代已经空有虚衔,家族摇摇欲坠,若是再到下一代,便是连这虚衔都保不住,要坠入平民阶级了。
正巧姬无夜有此计划,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可用,郑淇便自荐前去,为姬无夜出谋划策,定下如此毒计。姬无夜闻此计策大喜,便吩咐夜幕中收集韩徵信息,由郑淇对症下药学习一番,成功获得了韩徵的青睐。
此后的事情更不用多说,韩徵与他订立婚约,姬无夜适时在明珠夫人面前提到此事,于是一道命令召韩徵入宫为夫人献艺。他在那一天早晨,亲手为韩徵送上了一碗汤羹,害得未婚妻见罪于明珠夫人,家破人亡。
郑淇的话语空落落地响在乱葬岗四周,坟茔安静,荒草摇曳,也不知是谁的白骨,在月光下泛起惨白阴森的光,亦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言语造成的刀光剑影之下,魂魄消蚀,死于阴谋诡计之中了。
鸡鸣闻野,白骨千年。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不知何时,有一道低低的女声响起,郑淇愕然,他忽然抬头看去,韩徵脸色苍白,满脸是泪,眼中蕴含忧愤的情绪,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紫衣贵胄,毫无笑容,严肃地看着他。
“你害得我好惨!”
韩徵扬手狠狠给他一个耳光,抽得郑淇头晕目眩,几乎背过气去。韩徵心潮起伏,惨笑不止,这一场针对她一家的阴谋,以她作为突破口,摧枯拉朽便让她一家人在这数月之间,彻底破灭。
郑淇眼冒金星,好半天才缓过来,“九公子!原来是你组织人手救出了韩徵!”
韩非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紧皱眉头看着郑淇,道:“你现在说这句话,已经迟了。你已经成为姬无夜的弃子,难道你还认为你能活下去?”
郑淇骤然间醒转过来,的确如此,他勘破韩非组织这件事的真相,又如何?今夜他还能走出这片乱葬岗?
韩徵指间寒光一闪,她竟藏了一把匕首,寒光迫面,直往郑淇而去!
这变故陡然之间发生,郑淇吓得亡魂大冒,眼见得这匕首就要刺到,忽然涌起巨大的气力,慌乱之际伸手一拂,竟将匕首往上拂去,在他脸上划过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叮”!
匕首远远飞出去,掉入泥土之中。郑淇捂着脸嘶声惨叫,他额上、脸上尽是血迹,早已看不出那俊俏的形容。
韩徵颓然跪下,十指深深扣入泥土之中,仿佛要掀开这些泥土,让家人复生。韩徵越扒泥土越用力,十指被锋利的碎石划伤,她毫无知觉一般,似哭似笑,“郑淇,你害得我好惨!若有当初,我宁愿从未遇到过你!”
黑衣人蓦然伸出手握住韩徵的手,制止了韩徵的行为,黑衣人语气温柔,寒气大盛,对着郑淇道:“郑淇,你该知道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