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最近流言越来越烈。
不知从何时开始,关于韩徵一家遭难真相的流言开始悄然蔓延。原本新郑中只知道韩徵一家败落如同秋后落叶般迅速,而并不知是郑淇出卖想要获得姬无夜大将军的举荐入朝堂的事情。但现在郑淇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窃窃私语的风声。明面上这件事看起来是韩家见罪于王上,而暗地里,这风声往外传出以后,真相如何,朝中各官自有自己的看法,何况更有这推波助澜之事?
郑淇连做数天噩梦,他总是感觉有人被背后窥探,那种冰冷的眼神如影随形,仿佛要刺破他的皮肤钻入身体中去,连带着血液也泛起寒凉的感觉。而他回头一看,四下一片正常,又哪里有人的影子?
郑淇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绝对有人在暗中窥视他!能把韩徵救出将军府的刺客,岂是一般人?且姬无夜被刺客手握韩徵的发簪刺中,受伤不轻,现下还在养伤——姬大将军横练功夫如斯高深也要吃亏,他郑淇手无缚鸡之力,能够抵挡这样的刺客吗?
噩梦连连,难以挣脱,郑淇重压之下便去寻找姬无夜求助,但是姬无夜只把他晾着,并不见他。如此几次以后,他连将军府的门也进不去了。而压倒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有一日郑淇在将军府又吃了闭门羹以后,失魂落魄回家,发现自己的卧室里竟然有一卷竹简,其上历历记载他如何受姬无夜的吩咐,构陷韩徵一家。郑淇惊得大叫不止,这刺客终于侵入了他的生活!
一连几日,郑淇总是听到有鬼魅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幽幽不绝,再睁开眼,鬼影幢幢,世界颠倒。他变得惊惧忧思,惶惶不可终日。但问家里仆首,又无人说看到异状,郑淇怀疑自己疯了。
他被刺客吓得犹如惊弓之鸟,他内心惴惴不安,噩梦已经变成日常,他反复单位确认自己是否活着,总怕自己的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这刺客既然能有如此能耐,取他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于是在这狂躁不安的状态下,郑淇有一日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家中。
弦月低垂,乱草支棱,荒冢阴森,偶尔有几只寒鸦叫声传来,凄厉寒然,鬼气萧萧,郑淇倏然清醒,发抖不止,在这渥热的夏日,吓出了一身冷汗。一阵夜风席卷而来,郑淇只觉寒颤颤,四下张望,竟是躺在了几座低矮的坟前。
而后,他抬头看去,有三个黑衣人,脸覆面具,幽幽地看着他,在这晦暗不明的弦月映照下,眼中犹如鬼火亮起,几乎让郑淇错觉自己是在幽冥鬼府。
“郑淇,你犯下不忠之罪,还不跪下!”
其中一人声音沙哑,隆隆回荡,似雷电乍然劈下,郑淇被这声音震得头脑“嗡嗡”作响,他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满地打滚,哀嚎不止,俄而竟发现自己眼耳口鼻流出血来,郑淇惊惧之下,痛哭流涕道:“我跪下!我跪下!”
那啸声立时散去,四下一片安静,郑淇颤颤巍巍从地上坐起,跪在了这几座低矮的坟前,忽然有一黑衣人前来,按住他的头猛然下磕,郑淇猝不及防之下,连着向着坟墓磕了十余个头,额头一片青紫,甚而砸到了碎石之上,不禁一声惨叫,额头上霍然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流满脸,已早就不见平日的神气。
那黑衣人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你知道这坟墓里埋葬的是谁吗?”
“我、我不知道……”
恐惧席卷郑淇大脑,连仅剩的理智也消失殆尽,只是“砰”“砰”磕头,反复哭嚎着“我不知道”这四个字。
“那么,你听好了。”
黑衣人语气轻柔,郑淇抬头愣愣地看过去,那黑衣人却又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再次按住他的头往下一砸——
“这座坟,是韩徵的父亲,他至死也想不到,竟然会是你连累他一家至死!”
“这座坟,是韩徵的母亲,她被没入姬无夜府中为奴后,不堪受辱,忧愤自尽!”
“这座坟,是韩徵的哥哥,可怜他即将要娶新妇,已经在筹备婚仪之中,却也想不到,竟然因为你,葬送性命!”
“你与韩徵订立婚约,反而对其不忠;韩徵父母身为你的长辈,你亦对其不义!你接近其人目的不纯,所行之事两面三刀——郑淇,你倒是将‘庸俗至极’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啊!”
黑衣人每说一句,就按着郑淇的头磕下去,而她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不出一语。
郑淇哀声哭嚎,忽而大叫道:“这、这都是姬无夜大将军逼我的!大将军权势在前,我又怎么抵挡!”
他这话软弱无力,说来无人可信,又有一个黑衣人开口,声音悦耳动听,竟然是个女子,道:“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是姬无夜逼你,还是你自荐去为姬无夜的马前卒?”
郑淇一时之间呼吸停止,竟连疼痛都忘记了,猛然抬起头来,心底直往下坠去:“你们怎么连这个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