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的声音如清泉击石,幽然叮咚;又如盛夏山雪,融化之后寒冷刺骨,她清冷 道:“你难道想要放过郑淇?”
听到郑淇的名字,韩徵浑身一颤,眼中射出仇恨的火焰:“郑淇!这个庸俗、下作的小人!”
“韩徵,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浑身都是湿的!”
温玉背后忽然有侍女呼喊声,温玉没有回头,她的身体被这池塘旁边的山石挡住,那侍女倒是没有看到她。温玉只是闭眼一听,她已经感受到有几道颇强的气息快速靠近,想来应该是姬无夜府中的夜幕众。
她只是看着韩徵,道:“姬无夜会杀了你吗?”
韩徵冷笑一声,道:“他还没有折磨够,怎么会杀死我?”
“如此甚好。”温玉点头,极快道,“今日我无法带走你,但是我一定会带走你。你要活着,你一定要活着。”
她的话音还在耳畔流连,人却已经不见了。韩徵一时怔住,被那诺言似的话语震慑,几乎又有些想流泪。
看见韩徵的侍女快步过来,一见她湿淋淋的模样,坐在地上不能回神,有些微妙道:“你——欲要自尽?”
韩徵猛然咳嗽,熟悉的疲惫涌上来,大脑一阵眩晕。她看着这个侍女,是她素日只见过几面的,并无交情。以她的身份,姬无夜府中人不给她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不错,韩徵现在死志暂时消散,她想她得处理眼前这个情况。
“不,我只是失足跌落水中。”
那侍女撇撇嘴,道:“卫管家在找你,你今日没去大厅,他很生气。”
韩徵嘴角扯起一丝僵硬的笑,对于一个想死的人而言,这侍女无论如何对她阴阳怪气,她都不放在心上。
“那么,就让卫管家生气好了。”
韩徵硬邦邦顶回去一句,强撑着起身,摇摇晃晃走向柴房方向。那侍女脸色阴晴不定,被韩徵一句话呛得说不出声。
但韩徵的确是强弩之末,她只是走了几步,离开温玉内力的接续,母亲新丧的打击、高烧、下水受凉,又拖着病体走了这么几步,她身体一歪,倒在道旁,人事不知。
那侍女吓了一跳,喊了几声,韩徵未应,她往前走两步,掰过韩徵身体,发现她身上烫得吓人,面色再次呈现出不正常的晕红,双眼紧闭,唇色惨白泛青,身体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微微发抖。
她高烧下水,内外交击,虽被温玉以天音知脉护得一线生机,但是天音知脉并未完全驱散她的负面状态,内力一旦撤离,高热寒凉瞬时将她击倒。
“不好,得告诉卫管家,她要是死了,坏了大将军的事,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侍女慌里慌张跑去寻卫管家,扯着嗓子大喊:“卫管家!卫管家!找到韩徵了,她快要死了!”
*
温玉贴着视线死角,离开了大将军府。她如一片苇叶飘然浮空,瞬息消失在将军府外。一边前进,一边扯下随手拿来的侍女衣服,再轻轻卸掉了□□。两条街外,有一架不起眼的马车等在陋巷之中,温玉快步走去,掀开帘子,钻入马车之中,马车开始缓缓启动,往外走去,汇入主街人潮。
张良正在这马车中。
这一身青衫的少年面容沉静,不焦不躁,手中拿着一卷《周易》在阅读,见温玉进来,目光只是安然看向她。
温玉将衣服和易容往旁边一放,道:“我今日巧合之下,见到了韩徵,她想要自尽。”
张良眉峰一皱:“以我素日对她的了解,她并非这种人。”
“看来我们都没有收到这个消息。韩徵母亲在三日前自尽,我想也许是悔恨与愧疚击倒她,让她想要以死解脱。”
张良轻轻吐出一口气,摇摇头:“姬无夜欺人太甚。”
权力的凌逼让韩徵家破人亡,人还在姬无夜府中受辱,她已经因为自己识人错误日日夜夜煎熬在悔恨之火中,而她母亲的死亡更像是雪崩前那轻若鸿毛的一片雪花。
她被彻底压垮了。
“我救下她了。”温玉言简意赅,“但是我无法在今日不惊动任何将军府人的情况下将她带走,她的状态很不好。”
“不知温先生能否将当时的情形讲来?”
温玉便复述了一遍今日发生的事情,张良放下《周易》,认真倾听她的话语,“姬无夜不会杀她,这位卫管家还要为她延请大夫治病。”
温玉哼笑一声,道:“正是如此。因为姬无夜还未用青玉流钓出我,所以他不会让韩徵死去。”
张良无声叹气。
“这件事,是我祖父疏忽了。姬无夜发难之时,他被荥泽的事情牵绊住,而我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