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刺客失败,姬无夜本该大发雷霆,原本他与白凤,皆要领罚,但墨鸦为此事献计,暂时止住了姬无夜的怒意。
他环视着厅堂之中的琴师,似乎在寻找着那一个晚上出现的神秘客。但他仔细一圈观看过去,厅内琴师并无异样。
他亦叹气,若非穷尽三个理由说服姬大将军,他与白凤即便是夜幕高层,任务失败之下,他和白凤,焉能毫发无伤?
因此,三个理由促成此计,不得不行。
第一是刺客携此琴,琴后有暗槽为藏剑之用,天下剑客众多,不好分辨,那便从琴入手追查。此琴用料不凡,其青玉与陨铁,亦是武器材料,若是要用此琴掩盖藏剑的事实,那么刺客本人便必须是一名琴师。此琴又空缺徵位,一般琴师恐怕还无法弹好,若此刺客自信于自己的琴艺之术,此计用以钓出这名刺客,乃是一举两得之事。
第二,那一日交手中,白凤夺得此琴,观那神秘客反应,这琴像是其人的趁手武器。在江湖之中行走,武器对于一名江湖客而言,如性命一般重要。神秘客既失此琴,必定在离新郑不远的地方潜伏徘徊,伺机夺回,这就给了他为姬无夜献计的机会。
第三,他建议姬无夜将此琴作为拔得头筹的奖品,试琴之中取得第一的琴师,便将此琴赠送给该琴师。这是一个诱饵,一个甜蜜却致命的诱饵。若这刺客真信了能够兵不血刃拿到此琴,必然要使出万分气力来取得第一。但是这个刺客要是真的信了这一点,取得第一拿到此琴,那么等待他的就只有姬无夜的雷霆怒火。而这个刺客要是强抢,那就更好了,无论如何姬无夜都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这一番献计劝说,可谓是计中之计,一箭双雕,让姬无夜转怒为喜,马上将此事安排下去,于是便有了这搅动新郑的风波。
这一行琴师分作三批来到将军府,在第一轮选拔之中,决出了三名第一,两男一女。这三人每一个人看起来表情、动作都很正常,而那唯一的女琴师,更是淡得如水一般平凡。就目前而言,这一行琴师中没有谁像那一晚出现的刺客。
白凤打了个呵欠,道:“所以,你认为试琴取得第一的人,就是那个刺客。”
“我想有九成把握是他,此琴用料不凡,不会有人使用如此重要的迷魂计,所以他不出意外,必定是个琴师。”
“那若是万一此人琴艺不济,拿不到第一又如何?”
“那便扣下前三,再不济扣下前十。是否第一,并非主要。只要他在这件事中露了行迹,那么他就由不得自己了。”
白凤一时哑然,仔细想来,墨鸦的话的确有道理。他将每一种可能都预料到,甚至扩大范围,确实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引出此人。
这边墨鸦、白凤观察琴师,而那边,卫管家将这琴从木箱中取出,放置到琴案之上。琴师们目光一时不由为之所夺,而墨鸦和白凤两人好巧不巧,一左一右分坐青玉流两侧,看起来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温玉冷笑一声,她已经听到大厅外面有隐隐的脚步声、兵戈声传来。看来姬无夜是为了引出她,做了万全的准备。
但姬无夜注定要失望了,温玉很少做无把握之事。就算青玉流在她面前,她也完全控制了自己的动作,她没有多看白凤一眼,也没有直接上前去抢夺青玉流。并且,她的心神现在有一半放在韩徵身上。若是从前不知道也罢,既然现在知道了,她必须把韩徵救出来。韩徵就算是不想活,那么她也不该在将军府里死。
在未救出她之前,不可打草惊蛇。
卫管家指使仆首摆好青玉流,道:“待大将军过来,今日试琴便可以开始了。”
厅中众人也只能耐心等待,时间慢慢过去,姬无夜却一直没来,反而那个去寻韩徵的仆首又到了大厅中,小声附耳到卫管家身边,道:“她不见了!”
卫管家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说:“什么?”
“她不见了!”仆首焦急地重复,“现在已经叫人去找了!”
卫管家脸色铁青:“还能让一个烧起来的人跑了不成!她必定还在府中,快去找,死她今天也要死在这里!”
仆首领命匆匆下去,正当时,厅外又来了人,看服饰应当是夜幕中人,那人一进大厅,便到了墨鸦耳边,悄声附耳说话。
“王上急召大将军入宫?大将军吩咐我们……”
墨鸦站起来,在卫管家身边附耳说了几句,卫管家一怔,倒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墨鸦、白凤离去。
卫管家咳嗽一声,道:“今日大将军被王上急召入宫,这试琴之事,推到三日之后。诸位先生请回,三日以后,再行试琴,送客!”
言毕,他指挥仆首迅速将青玉流放进木箱中,关上箱子一气呵成带走,他自己匆匆离去,仿佛是要去处理什么事情一般。
温玉凝神一听,这几人离去以后,大厅之外的包围也在暗中退去,看来姬无夜的确是有什么大事要做,因而调走了目前的力量。
一时间诸位琴师面面相觑,也不知为何局面急转直下变成了这样,卫管家竟连客人都不送就直接走了。
周遭一片乱哄哄,便有仆首准备过来送客。诸位琴师有诸多不满、疑惑,也只得先忍下来,跟着仆首出门。人多容易浑水摸鱼,温玉跟随在队伍后面,远远吊着。
这将军府现在看着一片空荡荡,只有隐隐的喧哗声从后府传来,想来应该是卫管家派人去寻找韩徵。前堂夜幕既退。后府一片混乱,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