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微笑道：“姬无夜想做什么不难猜测，而重要的一点是，他背后的人想做什么。而他们的图谋，对今后的事情有什么影响。”

卫庄冷冷地道：“他是为自己增加本钱，以为谈判。”

紫女再次拿起酒壶，为温玉斟酒，“看来，姬无夜是有所求。此所求，似乎与背后的人有所冲突。”

卫庄毫不留情道：“夜幕四凶将与姬无夜从不是一心。姬无夜之所求，恐怕得看韩王能不能满足他的要求。不能满足，那么卖了韩国，也只是反手之间。”

温玉神色依旧从容：“卫庄兄不愧是鬼谷弟子。”

卫庄紧紧盯着温玉，道：“那么你呢？你的目的何在？”

“我的目的，紫女姑娘应该非常清楚。”

紫女一笑，容光如烟，魅惑难言，“温先生只是想从大将军那里取回自己的物品。温先生有一琴，为姬无夜所夺。而此琴不凡，用料也与其余琴制不同，对温先生非常重要。”

温玉安静道：“是啊，非常重要。”

那琴身中空的青玉流，也像是她的人生豁了一个无底的黑洞，终其一生也无法被填补。但无法被填补，也不能再失去，已经是一无所有之人、已经是空无所依之身。再失去青玉流，恐怕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了。她一直在失序的时间之中流动，能够确认本身存在的证据，也就只有这么几件外物了。

那是她定位自己的坐标。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失去的东西。”温玉若有所思，“尤其是对我这样孑然一身的人而言，出身不重要、外在不重要，决定一个人真正的因素，是我的过去。而这过去，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的东西。”

卫庄、紫女、弄玉都盯着她，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一般。卫庄表情更冷，紫女的情绪掩埋在烟雾似的笑容下，而只有弄玉仿佛流泻出一点真实的情绪。

弄玉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轻轻道：“过去，非常重要吗？”

卫庄、紫女不言，这个话题对于在场的四人而言，也的确是有些危险了。每一个人对于过去，都有极其惨痛的回忆，甚至而言，在场之人变成今天这样，也正是过去的事件所造就。痛苦、深恨、愤怒，在地狱之中煎熬不得解脱，最终，人作为一个人，在痛苦中扭曲，在哀嚎中异变，变成了今天这样。

温玉目光一瞬间变得悠远，道：“我曾经有个朋友，对我做过……一种很新颖的治疗，他谓之为‘情绪治疗’。而这治疗产生的先决条件便是，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无论这件事的走向为何、无论这件事对我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既定的事实既然已经造成，我若是想要脱离情绪的泥淖，那么我就必须正视在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这话便有些交浅言深了。但是虽是这么说，她也没有透露出一些很关键的信息，只是确实这也是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而她只是……

她有无数的秘密不能对外言说，她可以在一定程度内控制秘密对自己的影响，她也在感知自己的情绪。但是，她是一个人。

也许是有些事情不能对外诉说，但是她可以透露一些……信息，让自己的情绪，从危险变得正常。

这曾经是，意昔月教过她的方法。

紫女不由也有些深思，道：“那么温先生，你现在？”

温玉低回一笑，道：“故人不再得见，而我的病并没有被治好。只是可能相较于从前，我也许……”

事实上，在她干了那件胆大包天的大事之后，她是准备要去找意昔月再进行治疗的。但这也并不是一个稳定的因素，因为意昔月常年处在神思昏乱的状态中，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她也只是去碰碰运气。

但温玉当时确实也感觉自己的确是出了大问题，有一些事情反复在脑中回忆，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她想，她去找意昔月，可能也是自救、自毁的念头在来回拉扯，因而做出了种种矛盾的事情。可惜，还没找到他，而她就因为星盘、命盘相撞，逆流时间回到了大秦帝国，此生不知是否还能够再回大唐。

卫庄只是轻嗤一声，道：“既然无用，白费功夫。”

温玉并不为卫庄的话生气，摇了摇头，道：“卫庄兄此言差矣。”

她仿佛又陷入了什么深思。

“当有一些事情、一些状态，我们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它就只是恒常存在，无法为人所发觉。而当我意识到之后，我便能对此做出控制。人生皆苦，苦厄难渡，若是连苦厄的原因都不知道，那么活着也许就是个行尸走肉。”

苦厄的原因……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看透苦厄背后的根源？多数的存在也就是存在，甚至不能意识到存在的本身。

卫庄扫视过紫女、弄玉，目光又定格在温玉身上：“你看透本质，却仍旧为之痛苦。你做不到。”

温玉道：“也许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