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手指拨动琴弦，温然的琴音响起，韩徵立刻听出，这是她第一次在将军府见到温玉时，温玉曾弹奏过的《梅花三弄》。

这种带了特定的内力心法运转而激荡出的琴音，与普通弹出的琴曲并不一样，由内力激发后，这琴曲比寻常的韵律节奏更加能够摄人心魄。

张良没有多说什么，而韩徵只是凝神细看，《梅花三弄》的琴音渐渐向温玉包裹过去。只是甫一接触温玉的身体，温玉体内的那股力量竟然爆发出强烈的反弹之意。琴弦忽然“嗡”的一声炸响，火魅术混着她的内力扑过来，韩徵一见张良神色不对，张良的双手竟然不受控制在琴弦上跳跃，眨眼间就被扑了个正着，韩徵一咬牙，正要过去打断，张良喝道：“你不要靠近我！”

只是已经迟了，韩徵的手已经触及青玉流，她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跌入了一个奇异的漩涡里，而张良更在她前面被吸进去。两个人一时无法控制自己，四周奇异的记忆碎片翻腾，他们二人在这光怪陆离的幻术中找不到方向，前方只有隐隐的声音传来。

“啵——”

仿佛有一声气泡的声音裂开，那些纷繁的画面骤然消失。只露出一个纯黑的空间，这里空空荡荡，只是有人朦胧的说话声传来，张良、韩徵不由往前看去。

那纯黑的空间中间，不知何时亮起，露出一张书桌，书桌前后坐了一对男女，看着仿佛是像在问诊。

那碧衣女子自不必说，便是温玉，而那对面坐着的男性，一身华丽的紫黑衣衫，腰间悬着针筒，左手边放着一个医箱，看着像是个医者。而他那张漂亮的脸孔俊美到有些雌雄莫辨，甚至比女子更吸引人。

张良和韩徵心头一震，没有谁告诉他们，那个男性医者的姓名“意昔月”自然而然浮现在他们心间。

韩徵道：“他们……”

韩徵不意这声音在空间回荡，一层一层从远处迭荡回来，吓了她一跳。但是这么大的声音，并没有引起前方那对男女的注意。

张良轻声道：“他们两个，应该看不到我们，这也许是温先生的回忆。”

韩徵点点头，收敛心神，往前看去。

那名叫意昔月的医者在身前摊开了一张空白的笺纸，手里拿着一支旁人见所未见的笔，看起来像是要准备写脉案，仿佛要与眼前的病人专注地进行一场对话。

一场不同寻常的对话。

意昔月作为一名医者，并不为温玉号脉。他手中转着笔，在笺纸上一点一点，点上了几个墨黑的印记，随后他一只手压在了笺纸上，但暂时没有说话。温玉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陷入自己的沉思里，不理外物。

也不知多久过去，意昔月转着手中的笔，开口说话：“温韫真，你现在还好吗？”

这只是一句平常到不值一提的问候，就像是朋友久久未见的寒暄，温和而平静，语气之中富有暗示性，而温玉闻言，抬头看过去。

她脸色苍白，形容憔悴，看起来心如槁木。

韩徵难以想象，温玉竟然也会有如此神伤的时刻。她目光一时为温玉所吸引，不知为何，韩徵竟然转而看去旁边的张良。张良面无表情，眉峰微皱，看着温玉的形容。

她的确不能说得上好。

温玉似乎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她直白地回答：“很不好。你已经见到了我如此模样，这正是你来的理由。”

而只要她开口说话，那么这场对话就有继续下去的可能。意昔月漂亮的面孔上浮现一丝微笑，说：“放轻松，你已经在瞬间竖起了自己的防备。温韫真，这不是你来找我的目的。”

意昔月语气温柔，说出的内容绝不温柔。他只是在一瞬间察觉到温玉下意识的心理防备，因而提醒她。

温玉伸出手按住眉心，深呼吸几次，道：“你说得不错，我的确不该这样。我还有事没有做完，我不能这样。”

“你应该做到，我曾教过你的治疗方法。”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温玉几次深呼吸，她红唇微动，仿佛诵念些什么。不多时，她呼吸的节奏渐渐平稳，她再次控制住自己，也告诉自己，对面是她的朋友，也是陪伴她长大的大侠，她不用竖起如此防备。

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意昔月开口继续说：“既然如此，那么从最初的开始。你知道，一个人最终成为一个人，除去有些遗传……与生俱来的骨血经脉外，要变成怎样的人，与生活环境息息相关。你能够回忆你的童年吗？”

温玉不说话，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意昔月只是轻柔而坚定地再一次问道：“你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