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并州……”
温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她的脑中竟然一片混沌,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思考,她停止于一片空茫之中,许久才得出一个结论——火魅术的影响上来了。
那些纷繁的念头、画面、记忆此起彼伏,让她如陷泥淖,不得动弹。于是,她便沉浸在记忆里观想,凝望着过去的自己,无力动弹,无法自拔。
佛教言说魔分内外,而她的心内之魔和身外之魔一起涌上,脑中一时天花乱坠,一时魔影幢幢,现实与观想混杂在一起,她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所有的思绪全部集中于脑内的混乱,不得清明。
“应该以天音知脉驱散负面情绪……但是不想弹……”
这个想法在她脑中一闪即逝,但很快又被其他想法碾过,便如水滴一般汇入意识之海,再不得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沉溺在这如山如海的回忆中,再也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有无形无质的叹息声响起,温玉分不清这是她的叹息还是别人的叹息。
她只是微微一笑,表情冷淡且疲惫。
*
一晃便又是三四日过去,太子府被围困,而卫庄和夜幕墨鸦突破无双的守卫进去查探,太子已经被百越转移,不知去了哪里。太子既然已经不在太子府,那么调兵遣将围在太子府外,已经没有多大的利益,韩非顿时陷入极为被动之地。
韩非焦头烂额,张良也好不了多少,一直在为此事奔波忙碌。但百越一身奇诡术法,难以捕捉行踪,忙碌几日,于查找太子的行踪上毫无进展。
张良便想起温玉曾中焰灵姬的火魅术——此事仔细思忖,便觉奇怪,为什么焰灵姬会对一个出现在新郑不久的女子感兴趣?甚至她还未曾暴露过自己身份。张良心有所感,便回到了庄园之中。回来就见韩徵正在观察温玉放在敞轩之中的青玉流——是的,温玉不见人以后,她竟然没有将青玉流收回去,将这具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琴,遗忘在室外。
那琴身上泛着泠泠冷光,幽碧的青玉与冰冷的陨铁交相辉映,琴头流苏在风中轻轻摆动,看着如此孤独、如此悲伤。
此琴对温玉的重要性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而她也为取回此琴,大费周折;但现在,青玉流静静地放置在敞轩中,主人却没有心力将它再收起来。
如果说前两次的失控,只是受外界的一个因素影响,她还能与外界保持一定程度的联系,而这由火魅术勾起的内心幻想,将她的神智完全吞没。
她的《剑意八变》没有失控,但她整个人都仿佛沉浸在幻觉中,这种情况也不比《剑意八变》失控时要强许多。换言之,她现在没有任何自保能力,若是有人想杀了她,无需多加筹谋,轻而易举就可达成目的。
张良远远地看到韩徵在观察青玉流。韩徵理所当然会被青玉流吸引,自从姬无夜得到此琴后,她从没有如此近距离看过这琴身中间豁了一个空洞的奇异之琴。那四根琴弦,从缺失的徵位上穿过,也不知像是谁的人生从中断裂,余生再也无法把这个空洞填补起来。
“温先生如何?”
韩徵闻言抬头,见是张良,道:“还是一般老样子。”
张良表情虽还平静,但是眼中明显出现了一丝担忧之意。对于朋友的关心,自然而发。但是对于温玉,他真的只存在朋友的情义吗?这境地如此尴尬,以至于一些关心也不便言说,仿佛再往前走一步,就是越界。
韩徵迟疑一下,又道:“也许有些奇怪的变化。”
“什么变化?”
韩徵回忆这几天温玉的行止,“原本,她一日清醒的时间居多。除去入眠的时间,她现在已经近乎不怎么清醒。总是念着并州、太原、江南等地,但是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曾知晓,不知张先生是否知晓?”
张良摇摇头,这几个地名,他也未曾听说过。但他可以肯定,这些地名,并不是韩国的郡治。他有过目不忘之能,任何资料、典籍看过便能记住,韩国境内所辖土地行政分级至少到镇一级他都记得,而这看起来的地名明显至少是一郡之治下,韩国之中并无这些地方,那么,又是其余六国之中的哪里?
韩徵又道:“我感觉她,总是很伤心。”
张良默然,伤心吗?那自然是伤心的。上一次,温玉隐去所有信息,给他讲了一个小女孩的故事;故事里的小女孩,她虽然没有说名字,但是张良知道,那是她。
那个小女孩在一场战争中失去了父母,从此以后,她不敢再去仔细回想。只怕在安静时候,无法控制的记忆涌入脑中,回想的记忆有多温暖,现实就有多么冰冷。
但是那件事,缺失一条关键信息,温玉没有讲,张良更没有立场追问。有些事情,张良是看得分明的。温玉明白这件事的根源在哪里,她也知道自己痛苦的来源,甚至她曾经接受治疗,是——前所未有的、未曾听说过的治疗,据她所说,那是一种反复、漫长、拉锯的过程,也许到了最后收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