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地抚了抚胡须，道：“姬将军应当不会……”

他这话说得隐晦，祖孙二人对视一眼，皆知这件事与姬无夜脱不了干系。分明刺客已经从冷宫离去，怎么又会出现在大殿外？怕不是姬无夜找了个人来做替死鬼，否则出现在大殿的那个刺客被抓起来，为何反而自尽？

张良在张开地耳边附耳说了几句话，以张开地城府之深，面色亦不由一变，叹道：“太危险了！你以后要小心些！”

张良道：“是。”

张开地眼中有极深的忧虑，他叹了口气，也掀起帘子往后看去。王宫之中灯火通明，烛火将这夜空也映亮如同白昼，仿佛在燃烧生命一般。而其余不能被照耀到部分，则像是一头狰狞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择人欲噬。

不知为何，这王宫之中，竟然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张良也随着张开地的动作看去，他只看到极远的殿角上，仿佛有一个碧影留驻。那身碧衣在风中猎猎飞舞，流转一层温柔的月光。

而后，这个碧影也倒入黑暗之中，不知所踪。

张良强行收敛回心神，韩非这次被软禁，既与百越有关，又与弄玉相关，为救李开，他在韩王、姬无夜面前已经陷入被动之局，要如何才能把他救出来，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

温玉站在韩王宫的殿顶，目送张良、张开地回去。而后，她又隐没入阴影中，在黑暗中穿行。

韩非一个人仍在室内喝酒，烛火明亮，他对着烛火看着明亮如琥珀的酒液，转头再看一眼大门，那两个看守他的侍卫在门口虽然还睁着眼睛，但是眼神无光，仿佛又陷入了深度的梦境中。

他站起身，打开窗户，夜风裹着热气一起进入，他却分明打了个寒战。窗外的池水摇曳，菡萏盛开，荷香盈荡于水波上，只叫人觉得这夏日之悠闲中饮酒作乐，不负于人生顶级享受。

而那芙蓉开到极致热烈了，有不少花瓣脱落，在水面上漂浮，倒让人无端生出伤感的感觉。

韩非与站在窗外的温玉面面相觑，韩非忽然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温先生和卫庄兄一样，出入王宫无人之地，倒显得姬大将军的防卫不当了。”

温玉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就当你是夸奖我了。”

韩非侧身让开，“那两个侍卫中了焰灵姬的幻术，现在已经又进入了深度的梦魇之中。”

温玉从窗外进入，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在此刻来找你。”

韩非已经把桌案上所有酒杯都收起来，只剩下两盏，他往空的酒杯注入一杯酒，道：“温先生请。”

温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你现在被姬无夜困于此处，再不出去，恐怕姬大将军要对你不利，这个困境旁人无法解决，只有韩宇能解。”

两人对视一眼，均摇摇头。韩非与姬无夜斗智斗勇这么久，已经让姬无夜形成了一种路径依赖。只要姬无夜吃亏、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全部怀疑韩非就对了。

韩非取出一个木盒，交给温玉：“请温先生将此物交给子房，他会知道怎么做。”

温玉接过木盒，打开便见是一个玉璧，韩非道：“这枚玉璧，本是子房前来赴宴时，要我交给他。然而这事情急转直下，今日也未来得及交给他，便请温先生代我交给子房。”

温玉合上木盒，道：“你放心，否则我不会现在过来寻你。”

韩非又问道：“红莲现在如何了？”

温玉笑道：“你放心，有人替你守着她，今夜刺客必不敢再来。”

韩非尴尬一笑，道：“那真是多谢卫庄兄了。”

而后，韩非便陷入了深思之中，似乎在考虑些什么事情。温玉没有打扰他，她再倒一杯酒，饮尽。

她看着韩非，道：“韩非先生，你身上有一个很大的秘密。所以焰灵姬会在今夜前来劫你，你务必小心。”

韩非心神一震，不由有些探究之意，道：“岂知先生也有如此秘密？”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竟然有了了悟。一个是不该出现在此世之人，一个是不该出现在此世的灵魂……

温玉缓缓道：“那么看来，我们都得小心了。”

两个聪明人均猜到了对方的来历，竟也双双保持了一种默契。不追问、不说明，无论多不可思议，但事实已经发生。

以及，处于当下的境地，这真的是他们愿意的吗？

皆是伤心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