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烽火花了五秒钟,卸掉了芦苇的机械臂的三个核心区域:手腕、手肘、肩头连接处的机械关节。
芦苇的机械臂像一截被掐断的藕,垂落在肩侧。她满头冷汗,几乎是脱力地衰落在地,失去意识前,她恍惚瞥见纠察队的探照灯光涌入狭窄的通道。
“伊莱亚斯!”
疯了似的撞开一切阻拦物,牧烽火把人抢了过来,怀中失去意识的人脸色苍白,呼吸几近停止,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连呼吸声都变得无比沉重。
“醒醒!”
他胡乱地反复摸着伊莱亚斯脖颈处的关节,柔软的银发擦过他的手心,本该温热的身体递来的只有微凉的触感,牧烽火一时愣怔。
如果颈骨断裂,就算联盟拥有顶尖的科技,都很难恢复如初。人不可能换掉一整条脊骨,这类手术在联盟被严格管控,风险太大,后遗症比治疗效果更烈。
像是等了一辈子那么久,紧贴的大动脉侧的手终于感受到了微弱的心跳,牧烽火欣喜若狂,伊莱亚斯还活着!
淡淡的呼吸像云间雾气若有若无拂过他的脸颊,牧烽火找到了救命稻草。
还活着……还活着!牧烽火坠落地底的心被骤然提起,重新开始跳动。
起伏的心情让他重回当年伊莱亚斯跳下云端那一刻,他不甘心,他不接受,为什么伊莱亚斯要抛弃他,是他不够强吗?那他把联盟整肃成了一个铁桶,伊莱亚斯是不是就会承认他足够强,就会回到他的身边来?
是不是,伊莱亚斯,你离开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吗?否则牧烽火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来。
一个从母舰上跳伞逃命、在无法生存的沙漠上自由翱翔、建立了黑河、活得活蹦乱跳的改造人,会被一条机械臂掐到毫无反抗之力?
牧烽火知道怎么拆掉机械关节的反应件,伊莱亚斯不会吗?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机械零件!更况且伊莱亚斯的身体素质、格斗技巧、力量、反应力……他是启明最完美的造物,怎么可能被芦苇活活掐死?
他不理解。昔日自持傲慢的最高长官跪坐在地,背对着门,把伊莱亚斯深深按在怀抱中。
他不理解。
出发时,伊莱亚斯和芦苇说说笑笑,是啊,几乎是联盟最强战力的其中两人,能在瑞岛出什么事?即便暴走的不是芦苇,是牧烽火他自己,伊莱亚斯难道就无法反抗了吗?
牧烽火后背被冷汗湿透,内疚涌上心头,他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和伊莱亚斯在沙漠教堂的经历。
那时他救了伊莱亚斯一命,微妙反常的反应让他质问过伊莱亚斯,但被轻轻揭过,原来那时的伊莱亚斯就开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粉饰太平。
“长官……”
黑曜石带着一干人马紧跟在后,见到这个状况,顿时脸色铁青。
他立刻对着后方下命令,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医疗队留下,其他人都出去,Z队勘测现场,Y队守住所有出入口,X队外围等待联络。”
闻言,三队各自行动起来,唯有燧石两步出列,眉头紧皱:“我留下。”
他不说话倒好,一出声黑曜石就知道他别有心思,于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今天休假,不算出任务,带Y队下楼,这是命令。”
燧石藏着怒意,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勉力克制他的不满:“黑曜石队长,你这是……”
不给他说完的机会,黑曜石直接打断:“出去。”
鳄鱼眼疾手快地推了燧石一把,把他挤出了房间:“行了行了,没人跟你比脸臭。”全联盟都不会有人比牧烽火的脸更臭!
燧石一言不发地离开现场,他是临时被叫来的,鳄鱼催他走的时候头皮发麻,还好没配枪,真担心燧石会一枪崩了黑曜石。
现场没有意料中的乱作一团,所有人都被风暴中心的两人震慑得无话可说,黑曜石端着的心一直没落下。
散落满地的的机器人、摇摇欲坠充满裂纹的防弹玻璃,凌乱的通道中还有战斗的痕迹。
黑曜石指挥着两个队员把芦苇送去医院,樋木则直接被上了电子镣铐带离现场,牧烽火直属的Z队开始对整个五层进行深度排查。
把人尽量支离主服务器后,黑曜石才舒了口气,看到自家长官掐着伊莱亚斯肩不住颤抖,不知是担忧还是盛怒,就快把不甚宽大的肩头掐碎了。
即便是用了这么大的力,伊莱亚斯仍旧毫无反应,无知无觉地被瘫软在地。
紧跟着挤进房间的首席医疗官芙蕾雅揉了揉眉心,她眼观鼻鼻观心地无视牧烽火略显暧昧和失态的表现,假装不认识伊莱亚斯的漂亮脸蛋。
否则她下一秒就会被牧烽火用枪指着头,问她是永远拥护最高长官,还是立刻被最高长官崩了。恨伊莱亚斯恨得要死的谣言是谁传播出去的?真实度为0的谣言是不是太不负责了?
她好不容易从背面找到了一个可以触碰到伊莱亚斯的缝隙,边把检测仪贴上边说:“牧长官,我要做生命体征检测了。”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副官,正把仪器往芙蕾雅手里送。
闻言,牧烽火像机器人刚通电,一卡一卡地往外挪动,让出一个侧边来,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克制他的情绪。
黑发遮眼,看不出任何表情,“生命体征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