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烽火的眸色深得快要滴出墨:“可以。”
为了安全起见,伊莱亚斯又多问了一句:“你睡哪儿?”
牧烽火用下巴指了指客厅的另一个方向:“一楼。”
“那我上楼了。”伊莱亚斯真怕他家只有一个主卧。
深邃的黑眸紧盯着他的后背,直至他消失在转角楼梯上。
二楼的风格要比一楼淡些,大部分是深灰和浅灰的家具,伊莱亚斯站在主卧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主卧的右侧还有个衣帽间。
他发誓自己绝对只是因为好奇才拉开了衣帽间的门。
一整柜的衣服鞋子闯入他的眼里。全都是伊莱亚斯从前存放在亚特兰蒂斯上层的衣帽间的那些。伊莱亚斯哗地一声拉上了门,心跳过速。
他不太记得自己穿过多少衣服,也不太记款式,但打开衣帽间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这里面是“圣子”的衣服。他不知道牧烽火留着这些衣服做什么,也不敢想。
没心思再去其他房间转了,伊莱亚斯一头把自己埋进两个舒服的枕头里,冷静片刻,拿出自己的老终端,他没忘给艾丽娅发信息:目前安全。
至于今天发生的一切,伊莱亚斯根本不知从何说起,干脆只报平安。
强撑一整天,终于被机械毒素带来的疲惫感击溃,没等到回复,伊莱亚斯就睡昏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伊莱亚斯茫然地盯着窗外明媚的日光,早上八点,日光。他自从藏进黑河,就再没有见过早晨的日光。
他把头埋在羽毛枕头里反复揉搓,直到把自己灰色绸缎般的乱发滚得一团糟,才从床上爬起来,家里静悄悄的,二楼听不见一楼的动静。
长期没人住的屋子很少有生活气息,伊莱亚斯光着脚在二层转了一圈,虽然生活用品齐全,但他先是打开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冰箱,又在餐厅埋头找了半天,没发现一瓶水,也没有任何食物。
伊莱亚斯只好下楼去找水喝了。
晴岛的天气极其温和,再加上全屋的气温调节系统,室内常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暖,他慢吞吞地走下楼梯,却隐隐约约听见一楼的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起初以为是布莱恩,或者鳄鱼、燧石来找牧烽火,直到他轻手轻脚地摸到了餐厅,碰响了一条吧台凳。
蓦然,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几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了伊莱亚斯的脸上,他被迫和这些人对视,这才发觉不是他的前队友们。
半头白发的老人的瞳孔骤然放大,哑着嗓子:“……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移开了视线,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眉头已然蹙成一团,尼古拉斯·伊扎,现纠察队的总队长,退休返聘的那个。
还有三位他都不眼熟,连带着牧烽火五个人,神色各异地坐在客厅的黑色沙发上。
牧烽火的眼神在伊莱亚斯的乱发上微微停留,对他们说:“伊莱亚斯,不用介绍了吧。”
四人噌地站起来,发出不小的动静,吓了伊莱亚斯一跳。
牧烽火的眼睛像是挂在了伊莱亚斯身上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他新换的睡衣和没穿袜子的脚腕。
“……我下来倒杯水喝,不是故意打扰你们开会的。”
他注意到牧烽火敞领的暗紫色绸制的衬衣似乎是他的家居服,起身时丝线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晃进伊莱亚斯的眼角,下身则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裤和拖鞋。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开会吧?伊莱亚斯注视着休闲长官冲着他走来,然后柔声问他:“怎么不穿拖鞋?”
肉麻得伊莱亚斯往回缩了半步,他冷静地想:因为机械毒素主要流动在心脏附近的位置,比如上臂、脖子、腰腹部和大腿,作为四肢末端,随着血液流动带来的毒素分布很淡。
所以他才敢把膝盖以下的部分露出来。
牧烽火背着沙发一侧,用唇语告诉伊莱亚斯:“在他们面前要装亲密。”
被迫卷入计划的伊莱亚斯盯着他还未干的黑发,好像是刚洗完澡没多久,冒着湿润的热气,挂上他的招牌笑容,刻意在四人面前露出:“忘了。”
装亲密。伊莱亚斯不住地回想,已经亲密得超常了,这明显是叫伊莱亚斯装刻板印象圣子。
牧烽火低低地嗯了一声,俨然无视他的虚伪笑容,紧盯着他毫无笑意的浅瞳:“瓶装水在冰箱里,餐厅的流动水都是净化过的直饮水,杯子在酒柜旁边的吧台。”
慢慢地往后挪了一小步,伊莱亚斯问:“这都是谁?大清早的跑来你家?”
牧烽火微微回头,用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人口管理部的,军部和警部。伊扎他想见你,我帮你拒绝了,不过他还是来了,我会批评他的。”
从客厅沙发的方向看来,牧烽火高大的身影半遮住了伊莱亚斯,只看见那个叛逃又重返的卑劣者的半张面孔,看见他们的最高长官微微低着头,伊莱亚斯则微微仰着头,几乎脸贴脸地站着说话。
他们企图质问的那个人就这么光着脚,打开冰箱,捧着两瓶矿泉水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牧烽火又重新坐在了沙发上,比起他们刚来时的低气压和高寒气息,长官大人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人口管理部的部长肯特委婉地表示:“牧长官,虽然您在休假,但是您和伊莱亚斯·维斯孔蒂登记婚姻关系的事……实在有些惊世骇俗。”
牧烽火的目光落在中年部长躲闪的眼睛上:“我结婚不需要通过任何人的准许,也没有立场通知任何人,这是我的权力。”
肯特面露苦涩:“是,是,长官大人,可您结婚的是……叛逆组织启明的圣子伊莱亚斯啊!他不是一般人呐!”
联盟委员会联合宣传部的副部长艾芙琳也跟着劝:“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恐怕对共振联盟的声望有影响。”
肯特和艾芙琳一唱一和:“是啊,您看,这叛逆组织是您定性的,人也是您发了通缉抓的,现在这情况,叫什么事儿啊……”
和昔日仇敌演情侣,到底是在谋划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谁值得这两位舍弃自尊这么做?
牧烽火半靠在皮沙发上:“你们可以不说出去。”
艾芙琳:“……”
肯特:“……”
牧烽火又对没发言的两人示意:“伊扎,秦岱,你们还有要问的吗?”
纠察队总队长伊扎和远征队队长秦岱齐齐沉默。
见警部和军部的两位发言人无话可说,牧烽火直接送客:“请回吧,这是我的休假时间,我愿意见你们,已经是看在我们同事一场的面子上。”
四个人的脸色变得异常惨白。
牧烽火对四位大清早就站在自家门口的不速之客丢下了最后一颗重磅炸弹:“如各位所见,我和伊莱亚斯的关系,比你们想的要亲密得多。”
本来这句话说出去,联盟里没人会信,可方才伊莱亚斯莫名闯入,穿着长袍睡衣,不穿拖鞋,和牧烽火脸贴脸说话,一副住在自己家的松弛感……
伊扎颔首:“打扰了,牧长官,我为我们的莽撞和无礼道歉。”
艾芙琳抿了抿嘴唇,声望最高的纠察队队长都这么说了,他们哪还有脸继续死缠烂打。
于是她微微鞠躬:“失礼了,祝您休假愉快。”
牧烽火嘴边扬起一点嘲讽的弧度,目送他们离开。
回头往楼梯上一瞄,刚跑下来恰如其分捣乱的元凶已经不见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