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一行人在半小时后离开。

伊莱亚斯目送他们消失在沙丘的背面，又出现在另一个沙丘的正面，像蜿蜒的小蛇。

现在的气温约是15摄氏度左右，是白天为数不多的和煦时间，所以牧烽火一出来就把面罩摘了，作战时带着面罩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黑河的作战服对于联盟而言太落后了。

伊莱亚斯心中怅然，悬在他心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沉沉落下。

他的怅然消散，剩下的只有坚定，回到联盟就离共生舱更近一步，这是他必须迈出去的一步。

“你有办法联络联盟？”伊莱亚斯问。

牧烽火偏过头，黑色的眸子被染上晨曦的暖光，他像在笑：“来黑河之前，我提前联络过菲尔特雷，他会安排来接我。”他没说如果情况极端，他会破坏终端呼救。

伊莱亚斯注视着他微微舒展肩膀，迎着初升的日光，隆起的肩胛骨贴着紧绷的肌肉，像山脊线，却透露着散不去的紧张。

“当然，为了带你回去，我准备太久了。”

在联盟待得太久，牧烽火难免沾染上冰冷权力的气息，在无尽的攻讦中，保持冷漠是唯一有效且实用的工具。这是牧烽火为自己选择的钢铁外壳，伊莱亚斯不愿意看见，但物是人非，不是所有人都有得选。

十五分钟后，巨大的扑翼飞机声如同雷声压顶，从天上轰隆隆地席卷而来。

伊莱亚斯眯眼抬头，来了三架纠察队样式的飞机。这么看来，牧烽火没有大张旗鼓。

“纠察Z队是我自己的人，不受联盟管辖，有什么事可以叫他们去办。”牧烽火欠过身，离伊莱亚斯更近一些，巨大的飞机声让两人站得更近才能说话。

伊莱亚斯没好气似的：“你的人，还能听我的差使？”

牧烽火意味深长地笑了：“等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

三架扑翼飞机没法在沙面上降落，为首的一架在他们两人的头顶盘旋，搅碎了空气，随后放下两条飞梯来。

伴随的还有电流音大喇叭声：“长官——您没事吧——！”

伊莱亚斯眉梢皱了又皱，这又是哪位天才，说话这么不官方，好像激动地就快要跳机来接牧烽火，但声音很耳熟，像是在矿场听见过。

没搭理他的副官激情万分的叫唤，牧烽火捞了一条飞梯递给伊莱亚斯。

这下真是飞机速降了。伊莱亚斯踩在飞梯上的时候，感受到上升的失重感和席卷的狂风。

低头看去，广阔的沙漠像是一种更古不变的寂寞。伊莱亚斯再也看不见黑河的人了，没人能够在沙丘里找到任何东西。

他一脚跳进了扑翼飞机，正对上刚刚失态大喊的布莱恩，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注视了片刻。

“那个……我是最高长官的副官，布莱恩。”

伊莱亚斯打量他，一双很大很亮的眼睛，高鼻梁薄唇，面容清秀，中等个头，像个刚毕业的青涩大学生，穿着联盟的军装，看着像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

直到牧烽火也跳了进来，一起被丢进来的还有昏迷不醒的内斯托。

布莱恩忙把人拖来固定在了座位上。

“回瑞岛，金又澈的诊所。”牧烽火甩了甩满是沙砾的头发。

布莱恩忐忑不安地打量牧烽火的容貌，要不是仪态和说话的态度神色，他真要认不出自家长官来了：“好的，长官。”

布莱恩忙用耳麦和驾驶员传达指令，眼神还不住地瞟向伊莱亚斯，这人怎么光站在那里，就那么吸引人呢？穿得脏兮兮的，连头罩都没摘，但是头罩里蓝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很难不让人关注。

于是牧烽火把伊莱亚斯转了一面，向他介绍在一旁坐得笔直的Z队队员，飞机承载有限，两人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

左手边的这位相对活泼一些，一直打量牧烽火的陌生面孔，但没敢说话。

牧烽火接过布莱恩递来的湿毛巾，指了指左手边的人：“鳄鱼。”

又指了指右手边的人：“燧石。”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被那双熟悉的宝石蓝眼睛轻轻点过，他们浑身一震，眼神就像被攫住一般动弹不得。

就算藏在脏兮兮的防护服里，他们一秒就认出来眼前的人——他们治安管理行动队A队的队长、启明的圣子，伊莱亚斯本人，如假包换。

燧石略有不安地瞟过牧烽火的脸色，当年他说总有一天要把圣子找回来，原来，并没有等很久，原来他没有骗自己。

“……队长。”燧石小声的呼喊被直升机的飞行声压过，但在飞机耳麦里听得格外萧然，要不是系着紧绷的安全带，他早就站起来行军礼了。

牧烽火神色冷漠地扫过那张日晒痕迹明显的脸，这才把耳麦递给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叹了口气，好家伙，都是老熟人了：“怎么把A队和B队的副队长都弄到纠察队里的？”

牧烽火：“因为你是A队的队长，我是B队的队长，所以只有两个副队了。”

鳄鱼绿豆似的小眼睛很遗憾地落在牧烽火脸上：“队长，这笑话太冷了。”又对伊莱亚斯解释，“是我们自愿跟着牧长官的，你别误会！”

牧烽火听见鳄鱼刻意咬词的‘自愿’二字，多少有点表忠心的意思，斜睨他：“误会什么？”

燧石一时沉默，只瞪着伊莱亚斯看，他是在治安管理行动队A队的副队，鳄鱼则是牧烽火的副队，所以两人显得派系分明。

“队长！我忠心可鉴呐！”鳄鱼从紧绷的安全绳里勉强地坐着行了个联盟军礼，你看看燧石，看见伊莱亚斯之后魂都丢了！

只是让伊莱亚斯想不太明白的是燧石，他居然能跟着牧烽火，在他的预料之外。

鳄鱼比以前胖了一些，燧石倒是没什么变化，他们都做过身体上的改造，衰老的速度要比人类慢得多。

眼神扫过燧石搭上膝上紧握的拳头，伊莱亚斯：“见到你们没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