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烽火这么一通闹腾，算是把他和伊莱亚斯的马甲全撕烂了。

伊莱亚斯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牧烽火。

他依旧用着“费曼”的模样，从二楼房间步伐沉重地往下走，下了楼，他很想偷偷溜走。

但被守在通道口的牧烽火抓了个正着。

牧烽火气定神闲地半靠在石壁上，微曲着左膝，站得和那天在龙舌兰的酒吧一样。

见有响动，他抬头望来，语气中带着调侃：“还装吗？”

伊莱亚斯应声看去，落在一双灰色的眸子里。

那双眸子普普通通，底色却深沉。又像一把刚刚引燃的炭火，黑色的新碳下隐藏着红彤彤的焰色。

不小心一碰，就会被烫伤。

伊莱亚斯移开了目光，深吸了一口气：“……你不也装卡西安。”

“半斤八两吧，毕竟我是你的好学生。”牧烽火哼了一声。

“……我可没教你这些。”伊莱亚斯小声说。

牧烽火笑得极低沉：“没办法，为了混入黑河，总得付出点什么。”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谁先尴尬，谁就先输了。

有一个问题伊莱亚斯疑惑了许久：“这么精湛的基因造假技术，谁做的？”

“还能有谁，菲尔特雷。”牧烽火想也没想，直接出卖队友。

“他倒还听你的。”伊莱亚斯早些时候猜过这种可能性，但是他并不认为菲尔特雷一定会帮牧烽火，那人胆小，或许早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

牧烽火从石壁上起身，示意伊莱亚斯跟他走：“不听我的，他在五岛就无家可归，我还送了一个小酒吧给他，在迷岛，很贵的。”

当然他没提菲尔特雷跟着他，其实是在等伊莱亚斯回心转意。

某个逃跑的叛徒绝对不会回心转意，牧烽火只能用上强硬的手段，合情合理地把他抓回来。

即便这里面掺杂了些许的……威逼利诱。

伊莱亚斯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硬着头皮跟着他。在敌方阵营还能反客为主，联盟的最高长官，实在狡猾。

一变成明牌，牧烽火的身份就变成了最管用的工具。

牧烽火如今受到联盟内部的一致好评，没什么人敢轻易动他，动了他，联盟就像溃堤，再不成形了。

谁都不想没事给自己找点麻烦。

如果联盟一定要有一个麻烦，他们宁可这个麻烦是牧烽火。当牧烽火成为超级无敌大麻烦之后，联盟所有其他的麻烦，就不再是麻烦了。

两人一前一后，停在牧烽火的房间门口，往里看去，两个石碗还留在桌上，两双筷子各自放着。

牧烽火紧盯着那双伊莱亚斯用过的筷子，留给他一个宽阔的背影：“五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想？”

伊莱亚斯没说话。

“是啊，你不需要考虑我是怎么想的，因为你不在乎。”牧烽火哂笑一声，兀自进了房间，坐在那张一点余温都没留下的石凳上。

“你到底想要什么？”伊莱亚斯站在门口，五味杂陈。

面前的人很冷静，正慢条斯理地和自己清算。

牧烽火不再是实验体01了，伊莱亚斯在心里再次强调。在拉季米尔心里，他是手握权力的疯子，在艾丽娅心里，他是不择手段的最高长官。

眼神掠过伊莱亚斯微微皱起的眉头，牧烽火指了指自己两步之外的石凳：“坐。”

“好。”伊莱亚斯心思转得很快，他早就和艾丽娅盘算过，自己终归要回亚特兰蒂斯的。

那如果能和牧烽火谈条件，那再好不过，如果能谈到更多对黑河有利的，算是他赚了。

牧烽火开门见山：“跟我回亚特兰蒂斯。”

即便早就知道，伊莱亚斯的心脏还是重重地跳了两下，他抬眸，却发现牧烽火垂着眼帘，没在看他。

为什么？是害怕听到拒绝吗？

“我有条件。”

“你手上没有筹码和我谈条件，伊莱亚斯。”牧烽火淡淡地说。

伊莱亚斯默然，果然，牧烽火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牧烽火挑眉看伊莱亚斯的表情，他的手指微蜷起，他现在想亲自一点一点抹掉伊莱亚斯脸上的那些碳粉，看看藏在黑黢黢伪装下的脸，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柔软光滑。

“我可以跟你回去。”伊莱亚斯说，他最低的要求，就是黑河目前能保持现状。

牧烽火收起心思：“答应得这么快，黑河对你有这么重要？”

“这是我的家。”伊莱亚斯直直看他。

牧烽火撩起眼皮瞪着他，可惜他如今是卡西安的模样，瞪人的表情不够冰冷，缺乏点说服力。

家？这个字对他来说相当陌生，他只能想到圣父组建的那个虚假的“家庭”，等级森严，上下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