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安一头凌乱的黑色短发，灰色的瞳孔，一身掉了色的蓝色工装，衣角和衣摆沾了不少沙尘，一双破旧的短靴，鞋底已有了很大的磨损。

放在人群中平平无奇，只是他的坐姿很是板正，虽然尽量松弛了自己，但手肘放在膝盖上的姿态有些刻意。

“请你具体描述一下您过去的工作内容。”丽贝卡面带笑容地问，比起审查，她更觉得这是一种类似于面试的东西。

卡西安沉默了片刻以示回忆：“我是不固定的兼职工人，有时候在工地搅水泥，有时候在码头送货，也给人当司机，哪里有钱就去哪里工作。”

丽贝卡点点头，测谎仪并没有反应。

“您今年多大了？”丽贝卡又问。

“今年25岁，马上就26了。”卡西安从善如流。

“您有几段感情经历？”

卡西安灰色的瞳孔闪了闪，罕见地沉默了片刻，面色略显不自然：“没有感情经历。”

测谎仪滴滴作响。

丽贝卡打着圆场：“我们的题库都是随机的，也有一些私人的问题，请您不要介意，随便答就可以。”

“好吧。”卡西安接受了这个说法。

伊莱亚斯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继续偷听。

丽贝卡继续问：“那您喜欢什么样的另一半呢？”

“……”卡西安叹了口气，居然还是情感问题，“阳光……善良的吧……”

测谎仪再次滴滴作响。

伊莱亚斯差点笑出声，这题库是随机十道题，但卡西安的题目可不是随机的，是伊莱亚斯选的。

丽贝卡略带怜悯地看着卡西安，她很少见到在择偶这方面会亮红灯的人，可能卡西安在情感上有不为人知的惨痛经历，不想被外人知道。她也是按照规定问答，不做深究。

卡西安并没有对两道红灯题做出辩解，也没有对红灯感到慌乱，居然很平静地看着自己的靴子，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沉默了两分钟。

于是丽贝卡接着问：“你为什么想来黑河呢？”

“找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卡西安抬眸，对着测谎仪的摄像头。

“那你期望能在黑河获得什么样的生活？”

卡西安摇摇头，表情落寞：“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向往什么样的生活。”

丽贝卡微微一怔，远处伊莱亚斯也听见了。

太平静了。伊莱亚斯这么想着，他一直凝视着卡西安，他觉得卡西安甚至比自己还要平静。

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对于一个普通的工人来说，是不是太虚浮了？

伊莱亚斯打开了终端，给艾丽娅发消息：人员有异常，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听我的安排。

艾丽娅发来了震惊的回复：改良的测谎仪这么有效？！是重聚的奸细还是联盟的走狗？

伊莱亚斯又看向那边，对卡西安的测谎已经结束，他一共就红灯了两道题，后面的题目他答得很好，滴水不漏，全是绿灯。

现在他正好奇地看着身旁的人答题。为了考验答题者的心态，测谎不会单独把人分开，而且故意让身边的人都听到。

卡西安旁边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孩子，磕磕巴巴地回答了三个问题，结果全亮了红灯，她有些崩溃地抓着头发，支支吾吾地解释。

丽贝卡正在安抚她，叫她不用太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并告诉她，红灯并非是说谎的意思，而且一种数据的反馈。

静观其变的卡西安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再注视那个女孩儿，而且往伊莱亚斯的方向望来。

卡西安微微眯眼，在黑暗中寻找着什么，刚才一直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但是却没有看见人，是谁？

他眯眼巡视的表情落入伊莱亚斯的眼底。那微微抬起下颌并且收起后槽牙的习惯，伊莱亚斯太熟悉了。

那是牧烽火找什么东西的下意识表现，就像有的人走路会先迈左脚，有的人则先迈右脚，每个人都有自己自成逻辑的动作系统。

伊莱亚斯单方面望进了卡西安的眼底，看见的是一双陌生的灰眸，却藏着熟悉的底色。

这时候艾丽娅给他发了消息：联盟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而且今天是周六，联盟不发布重要公告。

伊莱亚斯这才想起，联盟甚至是个双休的地方，周六和周日若非紧急情况，没有任何联盟官方人员会发布消息。

伊莱亚斯回艾丽娅：查查牧烽火这几天在做什么。

艾丽娅回得很快：……我尽量。但不一定查得到。

也是，牧烽火的消息哪是想查就查的。

伊莱亚斯从黑暗处离开气穴。

不过若真是牧烽火，自己正好有事要找他，如果说牧烽火不来，伊莱亚斯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计划要如何开始。

他跳跃到亚特兰蒂斯用的是一种独特的技术，黑色遥控器中蕴含着时空跳跃的能量，而那能量只够他跳跃三次。伊莱亚斯已经用完了这三次的机会，他无法再用这种办法回到亚特兰蒂斯了。

所以他必须回去，还要光明正大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