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打算把他的计划告诉艾丽娅，即便他知道艾丽娅绝对不会同意的。

但艾丽娅对于自己而言，是最重要的盟友。

正如她现在——用铜铃大的眼睛瞪着自己。

“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艾丽娅像一只愤怒的小鹿，用鹿蹄不停地拍打着伊莱亚斯的石桌。

空旷的房间甚至回荡着艾丽娅愤怒的回声。

伊莱亚斯仰面躺在长沙发上：“……我知道你不同意。”

“你就那么确定那个卡西安是牧烽火？”艾丽娅怒气腾腾地质问，“你一共就看了他两眼！”

“两眼还不够吗？”伊莱亚斯幽幽地说。

艾丽娅一下哑了火。

伊莱亚斯又说：“你看了他的测谎影像吧？觉得怎么样？”

“他太冷静了。”艾丽娅不得不承认，这个卡西安的反应并非是迟钝，而是……镇定，异常的镇定。

“当然，也可能他就是联盟新来的一个普通的奸细，我多疑了。”

艾丽娅气鼓鼓的：“抓起来赶出来就是了，缓冲区离黑河的地下结构还很远，不会暴露黑河的位置。”

“我知道，艾丽娅，我是怕他来这里有别的目的。”伊莱亚斯说，“或许是想找到黑河能够容纳那么多人的秘密，或者想借机铲除黑河，对于联盟来说，黑河一直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

艾丽娅凝视着他微微皱眉的表情，顿时有些想笑，忍不住八卦：“还有一种可能，他纯粹是来找你。”

伊莱亚斯皱眉的表情拧了拧，变成了一种纠结，显得他的眼睛雾蒙蒙的，别有一种愁绪，他决定不搭理艾丽娅的调侃，说着正经事呢，艾丽娅这话说的没头没脑。

“他既然把自己送了进来，我们要随机应变，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艾丽娅沉默表示反对。

“如果要维持黑河纯净的水源，我不得不回亚特兰蒂斯，没有别的办法。”伊莱亚斯收起轻松的语气，对艾丽娅说。

对于这一点，艾丽娅不可否认，她没办法替伊莱亚斯解决机械毒素，伊莱亚斯自己也不能。

能救伊莱亚斯的只有亚特兰蒂斯。

当年他们出逃的时候，意气风发，对自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却没想到终究被圣父和亚特兰蒂斯算计了。

伊莱亚斯做噩梦的时候，会梦见自己带领黑河这件事，也在圣父的算计之中，他数次从梦中惊醒，反复确认自己是在地下世界的一个空旷房间里，而不是在冰冷的共生舱。

黑河开辟了一种新的模式，一种不依附联盟、从零开始的末日新生。

相对于五岛优渥的条件，黑河的生活算得上艰苦，但离真正的自由要近得多。

重聚派的人类散落在五岛和不知名地带中，而epsilon的过激改造人则心照不宣地混迹在下层，他们享受着联盟的便利，但却和联盟是两条心。

黑河不一样，他像是早就为人类设计好的一条备用路线。

这让伊莱亚斯不寒而栗。

这到底是圣父小小的失算，还是亚特兰蒂斯的报复？

他和艾丽娅对于亚特兰蒂斯来说到底算什么？工具？还是所谓的先驱者？

亚特兰蒂斯明明没有生命，为什么却让接近它的人拥有这么多阴谋诡计？

见他久久地沉默，艾丽娅以为他不高兴了，于是往石桌前挪了挪，扒着石桌的边沿。

“我不希望你被关回那里。”艾丽娅说，“我比你自由，但我知道那种做什么都被监视的感觉。”

伊莱亚斯没戴面具，露出淡淡的笑：“牧烽火不是圣父，不会那样做的。”

艾丽娅把脸贴在石桌的桌毯上，挡住自己的表情：“他现在不是圣父，但你在他身边，他就会变成圣父。”

伊莱亚斯顿了顿：“我觉得他不会。”

艾丽娅没接话，她不这么认为。

他们两个总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但她和伊莱亚斯从来不会吵架，他们会冷静地想想。

在发生了末日战争之后，伊莱亚斯面对的事情太多了，大部分都很绝望，导致伊莱亚斯如今很少有情绪的起伏。

艾丽娅想了想：“既然有怀疑，还是查一下吧，我去查查现在联盟谁有这么厉害的造假技术。”

“这个身份应该是真的，但人是个赝品，查查卡西安本人究竟被藏到哪里了。”伊莱亚斯提醒。

艾丽娅恍然大悟：“你说得对。”

伊莱亚斯躺在沙发上，手中的终端反复播放卡西安的测谎视频，他把视频停在某一帧：视频中的卡西安对着摄像头短暂地看了一眼，充满着审视的意味。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就好像如今在看视频的自己才是被问询的对象。

这很牧烽火。

“明天就把他们暂时放在安置区那边，照旧，我们要对新来的难民适应和观察三天。”伊莱亚斯说。

艾丽娅勉强答应：“好吧，那要找人盯着他吗？”

伊莱亚斯把毛毯卷在自己身上，把终端关闭，摆了个很舒适的入睡姿势：“我亲自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