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沐之善不放心,沐远晴赶忙发誓:“我对天发誓,若是以后违背父命嫁给他,就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卫子慕气极反笑:“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会娶这样一个——”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开口:“水性杨花的残花败柳吗?”
沐远晴闭上眼睛,再听到这种话,她已经没有一开始听到时那般难过了。
她甚至懒得辩驳,到目前为止,她也只有跟卫子慕有过亲密之举——卫子慕说的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毕竟,他给她安了那么个身份。
沐之善想要反驳,只是力有不逮,他面上突然带了一丝红润,语气变得更加中气十足:“晴儿,我要你发誓——你永远不会嫁给他,如果你违背了你的誓言,那么我必将死无葬身之地!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复!”
爹爹!”沐远晴可以拿自己来发誓,可是无法接受用沐之善来下赌咒,自然不愿意开口。
卫子慕冷笑:“你本来就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
“发这样的誓,”卫子慕嘲讽道,“是想吓唬谁呢?”
他吗?他又不在乎,他才不吃这一套。
“我要你发誓!”沐之善不理他,只是看着沐远晴,“否则我死不瞑目!”
“好……”沐远晴知道拗不过沐之善,只好一边流泪一边道,“我,沐远晴,在此发誓,即使此生终生不嫁,也绝不会嫁给卫王爷……若违此誓,便让父亲死无葬身之地,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复……”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别样的沉稳,卫子慕听着她的声音,不知为何突然感觉被针扎了一般,可是那样的感觉也只是稍纵即逝,他并没有介意,只是看向沐之善——看沐之善的样子,是活不成了。
人都要死了,赌咒发誓罢了,由着他罢。
“哈哈哈——”沐之善突然笑了,他看向卫子慕,“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报应在何时……即使死去,我依然会如恶鬼如幽魂一般缠着你……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安宁了!”
“可惜了,”卫子慕并没有被他的话吓到,“我不信鬼神。”
他看着沐之善:“因为这世间如果有鬼神的话,你这样的人……不会到现在才遭报应。”
沐之善依旧不理会卫子慕,他大笑着,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沐远晴看去时,发现他已然断气,只是那眼睛依旧盯着卫子慕不肯闭上,沐远晴眼泪再度落下,手抚上他的眼睛:“爹爹……”
沐之善的双眼仍旧睁着无法闭上,她长跪着磕头,一声一声地,磕在了屋内所有人心上,也磕在卫子慕心上。
咚——咚——咚——
沐远晴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头已经磕破了,她也全然不在乎,磕完了,她依旧半跪着起身,把沐之善的身子扶起,头凑近了他的脸,最后一次细细打量沐之善的脸——
沐之善不过刚过了知天命之年,可是那一张脸,经历了牢狱之苦之后,几天之内,却苍老了许多,他似乎老了二十岁,原本的黑发已然全白了,此刻那张脸满是灰败的色彩——死去的灰败……
沐远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沐之善已经死了,死在了她的面前,因她而死。
过去十多年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沐之善对她的好……即使有些时候很霸道,很不顾及她的感受,可是他是真真切切地为她好……从此之后,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对她这样全无保留地爱护,这天下之大,此后终究之剩下了她一个人。
而这一切的源头、这一切祸端的起源,都是因为她的任性——若不是她按捺不住自己的玩心,若不是她偶尔也觉得沐之善对她管束太严她喘不过气来,春日时她若是没去赏桃花就好了,那样就不会误入桃林深处、就不会遇到卫子慕,那么也许事情不都是会演变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因为她一场可笑至极的情窦初开。
那么多人都和她说,不要对卫子慕心存期待,可是初尝情爱的她把事情弄到了今天的这一地步,她第一次任性,最终却没有害死自己却还是自己的父亲,害死了这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
即使如此,她却不能就这样死去……她答应了沐之善……她会活着……即使如蝼蚁一般,她依然还要活着……
她用自己额头抵着沐之善的额头,感觉他的身子在慢慢冷却——手再度抚上沐之善的眼睛,不顾此刻脸上满是血迹,她只是轻声开口:“爹爹……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你瞑目吧……”
沐之善的眼睛,终于阖上——脸上居然带了笑容,显得别样的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沐远晴却突然笑了,笑得别样的诡异,卫子慕一直在沉默着,此刻听得她的笑声才看向她,只见她跪坐在那里,笑得十分的放肆,而此刻她身上沾满了血——她的、沐之善的,暗色的血凝结在卫子慕华丽的外袍上,别样的刺眼。
笑够了,她这才看向卫子慕:“你满意了?”
卫子慕闭上眼睛:“把他弄走——”
有侍卫动了动,上前拖动沐之善的尸体,沐远晴连忙抱住沐之善的尸体,不让那些人把沐之善的尸体带走——
“王爷——”侍卫轻轻开口,似乎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