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慕没有说话,沐远晴也无暇理会他,她只是担心沐之善,手一直紧紧捂着沐之善的伤口,一边乞求道:“爹爹……没关系的……只要你活着,什么都好,我没关系的……”
只要沐之善能活着……她怎么样都没关系。
“嗬嗬——”卫子慕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在这样的时刻,别样的刺耳,“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的好女儿……知书达礼……贤良淑德……”
他声音索然,像是说着早就演练好的话,全然不顾此时此刻,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你闭嘴!”沐远晴忍无可忍,不过也只是那一瞬间的事情,随即意识到自己还有求于他,赶忙缓了语气,“我求求你……不要再刺激我爹爹了……他此刻不能再受一点儿刺激了……”
“我答应你的事我之后都会做到,”沐远求他,“求你帮我找个大夫替他处理身上的伤!”
“嗬嗬——”卫子慕依旧冷笑,他的声音冷淡,“刺激他的人是你不是我。”
不过说完这话,却最终还是沉默下来,冷眼看那一对父女的临别之言。
沐之善把眼睛从沐远晴身上移到卫子慕身上,直直地盯着他许久,突然开口:“你不是卫子慕。”
卫子慕身形未动,挑眉道:“我当然是卫子慕。”
但他眼内眸光有片刻的闪烁,但还是被沐之善捕捉到了,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沐之善思索良久,突然笑了:“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卫子慕垂眸,依旧道:“我当然是卫子慕。”
“可笑啊可笑!”沐之善没有继续揭穿,他食指抬起,直指屋顶,似乎要透过屋顶直指天上,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高昂,“好一个听信佞臣昏庸的帝王!好一个为男色不惜国破家亡的君主!居然可以为了讨好一个人,不惜害死忠心的臣子,却留一个祸害在身边!养虎为患!养虎为患!总有一天,元昭必会自取灭亡!”
他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屋内其他人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卫子慕仔细打量他,却突然笑了:“只可惜,你怕是等不到那么一天了。”
“是啊,”沐之善的声音低下来,他气极了直呼元昭的名讳旁人也只是当没听到——意味着这些人都是卫子慕的人,他的话不会被元昭听到,元昭不会知道卫子慕包藏祸心,沐之善有些惋惜,“我要死了,看不到元昭自取灭亡的那一天……可是那一天终会成真的!”
他突然抓住沐远晴的手,抓得那般的用力:“晴儿,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爹爹你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沐远晴闭上眼睛,“从此之后,爹爹你说什么,我都听,再也不任性,再也不反驳……只要是爹爹的话,只有爹爹活着,我什么都听爹爹的……”
“我要你好好活着……”沐之善抚上她的脸,为她把眼泪擦掉,“我要你活着,即使再艰难,也要活着……活着,看到元昭死去的那一天,或者活着看着‘卫子慕’失势死在元昭手里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到那时,记得给我烧一炷香,告诉我一声。”
“嗯……我答应爹爹,我会活着……”沐远晴的眼泪擦干又流出,“可是,爹爹你也要活着……如果您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不要去找远清……但是如果有一天他回来找你……”沐之善却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径自道,“叮嘱他……不要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反正,我们的仇怨,自然有人帮我们报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沐之善看向卫子慕,“我知道你是要报复……当初的事情,或许真是我们错了——”
“错了?”卫子慕冷笑着打断他:“错在哪里?错在你们没有斩草除根让我活着?”
“当初的事情,即使对朝廷无愧,可是对那些无辜的百姓……”沐之善神色颓丧,“老夫的确还是存了一丝愧疚的……所以这些年来,不让两个儿女习武,就是不想再造杀孽……只是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杀了那么多人,最后报复却终究是报应在己身……可无论如何,当初的事情和晴儿、远清没关系……你不该迁怒于晴儿……”
“我知道,祸不及妻女这事,我没资格跟你说,我理解你想要复仇的心思,但我仍旧无法原谅你把仇怨迁怒于晴儿的行为,”沐之善低头,愧疚地看向沐远晴,“不要认错,不要道歉,你没有错,错只在我,到底是我连累你了。”
他重新看向卫子慕,问他,“你的仇人不独我一个,你为何偏偏要盯着晴儿不放?”
卫子慕眼眸微动:“自然是因为我最恨你。”
“是吗?”沐之善不置可否,他声音突然扬起,“晴儿!”
沐远晴赶忙应声,沐之善的声音洪亮,仿佛身子重新迸发了活力,“我要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爹爹!”意识到沐之善可能是回光返照,沐远晴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连忙应道,“你尽管说!”
“不管爹爹你说什么,”沐远晴泣不成声,“我都听你的,绝不违抗。”
“你要活着,无论如何,都要活着,”沐之善叮嘱着,“除此之外,我要你答应我——”
他指着卫子慕:“不管未来如何……哪怕你终身不嫁,也绝不可以嫁给这个混账东西!”
“他——”沐远晴没有反驳沐之善的话,不再试图替卫子慕辩解,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卫子慕一眼,她连连点头,“好,我听爹爹的。”
经历过婚事生变还有自己小产这事,她本来就已经不奢望能嫁给卫子慕了,而此刻……她恨卫子慕,更不可能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