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还没和嵘城付家硬刚，一扭头就碰见辽州军这个硬茬。

梁越在辽州坐镇的几年间，辽州军于皇帝而言就是一块趁手、坚毅，且极其好塑形的砖，哪儿缺往哪儿填。

她不仅将广袤的辽州守得稳妥，西北面的外族压根儿不敢多跨一步，而且领军作战可谓是机敏又骁勇，百战不殆。

那一战，梁越封了二品将军，将郴江城治得服服帖帖。

郴江城那家倒台，这股力量随即就被付家的人顶了上去，郴江城现如今也算是付家的势力范围了。

回忆到这儿，林子楚低头恶狠狠地咬了口烤鱼。

乔重年又说：“这会儿郴江城怎得还能和邻居闹起来？平凉城都穷成那样了，他们也不让着点儿吗？”

林子楚咀嚼着，道：“那不是付家的势力吗？能争的，怎么可能让。”

乔重年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转头认真看向他。

“林副将，你说这付家势力扩张的这般迅速，圣上岂能容忍？不仅至今都未发威，甚至还有些纵容，怎么看都古怪得很啊。”

“谁知道呢，你我离嵘城千里远，哪能料到那么多。”林子楚喃喃道。

他们虽远离嵘城，但或多或少还是能得知些中央近期的消息。

近来，朝中偶尔开始有心系民生、不怕被报复的官员看不下去了，不得不上奏，不是委婉地说付侍中有些侍宠生骄，就是说后宫专宠恐怕引人非议，但无一都被驳回或无视。

下朝后，付家势力的一些武官还会当场替他们的头目付家打抱不平，几拳下去让那些上奏的官员半月上不了朝。

久而久之，朝中也无人敢对付家或其势力衍生下的其余官员有意见了。

但林子楚不太明白，这皇帝为何明知故犯，哪怕是垂帘听政的太后也并未提出异议，再这般下去，皇权架空只是时间问题了。

难不成，付家的人已经到了可以给老皇帝捂嘴的地步了？

梁越近期都未曾来信，也不知嵘城有没有出现什么变故。

“不过，”他又说，“付家势力既然都延伸到了郴江城，谁能保证这手不能再伸长一点儿，来我们辽州。”

乔重年微微一滞，侧头看他。

林子楚一双眸子里映着摇曳的篝火，面前跳动的火花里，只能瞧见他们对面正端坐着的顾锦天。

乔重年与林子楚年岁相仿，大不了两岁，虽不知晓他们之间是否有过什么恩怨，总能看出来，他们这副将对主将不怎么信服。

乔重年只对曾经辽州军旧主梁越的战绩有所了解，毕竟一介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玄苍上下无人不知。

再说，梁越曾救他一命，林副将又是她的旧部亲信，乔重年自然是站梁越林子楚这边儿的。

于是他挪了挪屁股，离林子楚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林副将，您对这顾大将军有了解吗？”

他见林子楚摇了摇头，“据说是郴江那边来的，具体的也不知道。”

“郴江来的？”他想了想，又说，“那不就挨着辽州吗？”

“是啊，就隔壁。”

林子楚两口吃完了烤鱼，串鱼的树杈子往篝火里一抛，火舌立刻将其吞噬，烧得又旺了些。

他扭头斜了乔重年一眼，“怎么？你不喜欢他啊。”

见他愣愣的，林子楚又笑了：“你个小结巴懂啥啊，梁大人把你安排过来，你就老老实实听上级指令，做个小兵小卒浑水摸鱼也行，别当什么出头鸟啊，梁大人不在军中，我可保不了你。”

乔重年低低“噢”了一声。

他没什么立场，只是谁帮他他就站谁，看这架势，怕不是一山有二虎了。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儿，他当然是向着梁越和林子楚的。

“嗓子疼，我先回去了，你跟他们玩儿吧。”林子楚甩下一句话，转身就往自己营帐走了。

他刚掀开幕帘准备坐下歇会儿，却敏感地听见紧随其后的脚步声，立刻回头，瞧见了顾锦天那张冷得好像死人的脸。

“……”林子楚盯了他两秒，“大将军，您这样无声无息的，有点儿瘆人。”

顾锦天只当他开玩笑，道：“军中有些事儿需要和你商议，你现在方便吗？”

再不情愿，这毕竟是主帅。

林子楚点了点头，“您说。”

“朝中安排，要求削减军费。辽州地广人稀，打算在附近划出一部分地，平日里让士兵们种地，减少粮食成本。”

他语气平缓得好似完全没有感情。

林子楚听闻迟疑了片刻，才道：“怎么突然要削减军费？军中人数不少，军费本就只是刚刚好，再说了，现在种地也来不及收成了吧？”

顾锦天压根儿没搭理他前半句，自顾自地继续说：“那块地就划在军营后南坡之上，面阳而迎风，临夏也有雨，此时播种不算太晚。”

“……”林子楚看了他一会儿，“好的，那就按您想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