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越却没他想得多,只当自己能说会道的,临走前见萧琅铖目光熠熠,以为自己又感化了一个和林子楚一样的小弟。
但她也绝非故意说好话哄着萧琅铖,她压根儿就不会说好话,不过是拿出寻常在军中安抚心情不佳的将士的口舌,给萧琅铖换了个思路罢了,若说她改变了什么,无非就是让他不必自轻自贱。
其实十七岁经历灭门之痛,对于一个少年来说是很残忍的,梁越每每看见萧琅铖就控制不住联想到这些,让她不自觉就对他多了些怜爱的感情。
很多时候,她将战场上、军营中那不怒自威的主帅气势放在了现如今嵘城太子少师身上,让她总是带着风云变色的肃杀之气,但她心底里始终还是有那么一块柔软的地方。
就像年幼时,捉住了蝴蝶也只是放在手心观察蝶羽花纹,救下了小猫还要将自己的食物分一些出去,见到恃强凌弱,哪怕她连砍刀都拿不动,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正是因为她有怜悯心,又带过兵打过仗,见过满城腥风血雨时皇族如鸟兽散,百姓命如草芥,所以她不愿看见身边人受苦,不愿看见百姓受苦,不愿玄苍战乱、天下难安。
如果说最开始想与付家抗衡,那是因为宫斗害死了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皇帝却听信谗言而不作为,她爱憎分明,有仇必报。
可若说现如今,她却萌生了谋权之心。
就连嵘城,九阳之下天子面前,付家势力的人都敢欺压百姓,若君权转移,东黎国介入,玄苍国还能安定吗?百姓还能安居乐业吗?
定然是痴心妄想。
她隐隐感觉到,萧琅铖在这一点上和她一样。
最开始也许是抱着复血海深仇的决心,可付家势力愈发强势,这世道很快就没了百姓的容身之所。
萧琅铖也亲历过流离失所的痛,他不会望而止步。
所以他敢以己作饵,主动靠近付骁,他们都愈发的不再是单单为自己而筹谋。
梁越对萧琅铖的看法也在悄然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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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江城与平凉城最终还是因沛河漕运一事起了摩擦。
玄苍国前些年鼎盛之时,郴江城城中不算骈阗充溢,但至少不冷清萧疏,在玄苍边界的平凉城与之相比起来凄凉萧条得多。
这如若鬼柳城郭的小地方一旦有了一丝提高政府收入的可能,不论如何都是要拼死争取的,没成想郴江城的地方官员愣是不肯让步,非说沛河从他们郴江城经过,税收至少占大头。
两地政府争抢来去,嵘城中央也并未派人来处理,最后郴江城有百姓气不过了,民间自发组起一支队伍,竟扬言要摧毁漕运枢纽。
既然平凉城不肯让步,那就都别收缴漕税,让来往商船换条水路走。
民间自发的队伍成了双方争锋的导火索,好在这场斗争在辽州军的介入后结束得很快。
也许是因为这支在辽州野蛮生长而人高马大的军队极其具有威慑力,也有可能是主帅顾锦天提出的解决方案十分有效,在短时间内就安抚好了两城的官员百姓。
既然双方都不肯让步,只得由嵘城那边儿派人过来协理。
顾锦天认为,这漕运税收不如就由中央所有,至于如何分配,且看两地整年的收作情况再定,不过这就是中央的活了,他无权干涉。
这几日辽州军便都镇守在沛河一带,暂时叫停了战火。顾锦天命人去了嵘城付府一趟,不过四日,这事就解决了。
他处事的雷厉风行为他在军中争取到了些许认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不少梁越旧部也对其信服,说服了自己中央本就不会无故调来一个没本事的人做主帅。
但林子楚早已练就了和旧主无二的疑心病,并未在返辽当夜的篝火会上说话。
眼前直冲天的火焰滋滋作响,一团人围坐着,好不热闹。
春末夏初时节的辽州降水不多,辽州河也没了初春那时的充沛迅猛,到了夜里空气总是干冷,有时还会上火、嗓子疼。
“这回平凉跟郴江指定掐不起来了,之前就老盯着,半夜眼睛都要放哨,生怕哪天打起来。”
“就这么个小事儿也要争个几月几年的,哪像咱辽州这边儿,一条辽州河贯穿几个地儿了,名字不都还叫‘辽州’,也没见谁有意见。”
“这回还是咱顾大将军威风啊,否则单凭那俩小地儿,要争到何年何月?”
……
篝火那头的将士们正吃着东西有说有笑,时不时还提一下顾锦天,顾锦天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却时不时也搭上一两句。
这头的林子楚盘腿而坐,一手撑着脸,转着手中的烤鱼,默不作声。
身旁一个将士悄摸着靠了过来,他余光瞧了一眼,是乔重年。
这人来军营呆了一阵子,治好了结巴,身体素质也好了不少。
“林副将,这郴江人当真是野蛮啊,我听说半年前那会儿,梁大将军不还带兵镇压那边的起义军吗?被他们那战术坑了一回……”
林子楚只是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半年前,梁越带辽州军打的最后一战便是镇压地方军,他们的战术可谓是鸡肋,本能万无一失的打下胜仗,硬是被坑了一把。
那时郴江城不太平已有些年了,只是一直未爆发。
一直以来,郴江城都有类似于嵘城付家一般的外戚势力独大,他们受中央管控,可地域方面又远离嵘城,管辖有限,大多时候自然是肆意妄为,唯一家独尊。
但郴江城到底算不上市井繁华,哪怕一家独大,也难免受到更为强悍的势力胁迫。
付家这些年势力扩张可谓是猛烈而疯狂,导致这些小地方受到了付家不可避免的牵制。
郴江这家前些年都在忍耐,半年前终于爆发,不愿再做付家的提线木偶,意图走付家暗中计划的那条势力膨胀夺权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