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
林子楚见他双唇蠕动,起身撑开油纸伞走进雨里,把耳朵凑了上去。
血腥味儿混着泥土的清新灌入鼻腔,他听见男人的声音虚弱得像一只蚊子。
“将军……饶命……”
林子楚微微眯着眼睛,听他继续往下说。
“付骁……占了……乔氏家的田……打死人……被……被我看见……”
他微微一滞,抬眼去瞧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刘二低垂着眼眸,满脸横流的水渍加深了他的皱纹和胡茬,一缕头发狼狈地挂在脸上,挂着血稠的双唇小幅度地翕动着。
“乔氏被他,关在……辽州城内的……落红酒肆……”
“……”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的妻儿……都……都在……付骁……手上……”
他没有力气说更多了。
林子楚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惨淡晦暗的眸子。
“军中有纪律,我不能留你的命,但我会找人安置好你的妻儿,这点你大可放心。”
“……”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二缓缓阖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林子楚撑着伞走回帐下,低声对一位将士道:“直接打死,果断点儿,死了拖去后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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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晏暨从辽州打探消息回来,林子楚的来信也到了,他已经根据上次梁越的消息,处理干净了军中奸细,还带来了新的消息。
温晏暨回府还未来得及报备,梁越就急匆匆地告诉他,辽州营来信中提及了刘二妻儿,母子也许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救人要紧。
二人立刻上马离府,好在付骁整日在外闲散度日,付府周边也没什么人气,家丁并不密集,他们偷鸡摸狗式的,很快在付府附近一处破旧马棚里找到了母子二人。
他们脖颈被锁着铁链,像马儿一般栓在棚下,多日不吃不喝,已然奄奄一息。
梁越拔剑挑了镣,带他们出去简单吃了顿饭,换了衣物,又给了不少盘缠,叮嘱他们往后不得返嵘,最后命温晏暨护送二人离开嵘城。
林子楚的信中还提到了被强占田地的乔氏,正好对应上前些天花蓉嬷嬷向她透露的付骁近日消息。乔氏被付骁圈在辽州城中的落红酒肆,梁越自己都未曾料想,刘二死前能招供出这么一个关键线索,倒省了她不少劲儿。
她不便离嵘,辽州营那边事情琐碎,军中纪律严肃,林子楚正是代理司令,也不好总麻烦他,她还是准备去麻烦一下温晏暨,父亲留下的人,用起来也放心。
从嵘城城门赶回将军府,温晏暨终于有机会将这次打探来的关键信息转告梁越。
他在辽州城中呆了四五天。
刚过去时,以嵘城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游玩途经自称,住在一家朴素的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脸上有疤的漂亮女人,看样子比他年岁略长,独自经营着客栈和一楼的饭馆。
她脾气不怎么好,基本不正眼瞧客人,但温晏暨给自己的身份是贵公子,来时便一次付清了四日的银两,外加几锭酒水钱,博得了老板正眼相待。
第一日,温晏暨按照她的推荐,去到城内一家酒肆,打听了一圈,皆是些来寻欢作乐的普通人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第二日,他在城内茶馆从清晨坐到黄昏,消息没打听到什么,只听那说书先生讲了不少圣上早年的丰功伟绩。
第三、第四日都在四处走动,街头到街尾,毫无收获。
温晏暨正以为这次只能无功而返,改日再来了,坐在客栈一楼的小饭馆里时却看着老板一人忙碌,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于是第四日夜,他找到老板,试图询问辽州十年前是怎样的情形。
老板拉着他坐在一楼的木桌前,“你们嵘城来的公子啊,就是脱节。十年前我也就比你现在大一些吧,那个时候我们辽州遍地黄土,连岁不雨,赤地千里,人没有现在多,街市没有现在繁华,到处冷清清的。”
温晏暨问:“这么说,那时候被贬官,除了平凉,不少都是贬来辽州吧?”
老板点头,招手让店小二拿些酒水花生,继续道:“那时候辽州和平凉差不多,都是偏远凄凉,气候不佳的荒凉地带。你们嵘城那些官爷子,很多都是被贬到这边来的。”
“那辽州是什么时候变好的?”
“这还得多亏了你们嵘城的一个官爷子!”老板眸色一亮,“就是八九年前,我听说,那原本是嵘城的一位御史大人,不知怎的被贬来了我们辽州,还多亏了这位大人,我们辽州才终于是如日方升啊。”
温晏暨一怔,这个官职着实抓住他的耳朵了,当年被贬辽州的萧大人就是巡按御史。
他试探着问:“八九年前被贬……可是曾经八府巡按那位萧大人?”
老板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哟,我看你年岁不大,你也知道他?看来他在你们嵘城也是夙夜在公,政绩斐然。你说,如此两袖清风的官爷子,这命运多舛啊,怎就被贬到我们辽州来了?”
说着,她咂了咂嘴,面露惋惜,“不然,他在嵘城天子脚下做事儿,必定早已是股肱之臣,那会有后来那些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