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梁越是不是察觉到了其他什么,但还是迅速调整了神态,淡然道:“大人料事如神,妾身确有安排其他花娘帮忙算账本之类,妾身平日无所事事,也只是到处看看,叮嘱他们别碰坏东西,比不及大人事必躬亲。”
梁越能察觉到面前这人有不少小心思,她也不准备再揭,只是又仰头饮尽了一杯茶。
萧琅铖握着茶盏盯了她半晌,还是没忍住有些试探地说:“大人,那些糕点妾身都让人存放在了后院灶房,大人择日还是让人运回将军府吧。”
眼看要事儿已经谈成,他心里有个疙瘩,着实绕不过这个话题。
梁越不太理解他的用意,“是不喜欢?上回我在你这儿拿了块糕点,听说是辽州特色,以为你喜欢,特地让人过去一趟带回来的。”
萧琅铖虽扮了五六年女人,但他也知道男人本性如何,那些喜欢他的官爷子就时常做这些无厘头的事儿。
他把梁越也默认进去了。
他强扯着嘴角笑笑,道:“妾身不愿白白收大人的东西。”
“哪有‘白白’?今天的消息便值千金。”梁越摆摆手,“再说,我府上人不多,运回去多半要放坏了,就留绝尘阁吧,你拿去分给那些花娘们,我看她们个个清瘦,身量纤纤,也该多吃些。”
她想以辽州特色糕点来试探这花蓉嬷嬷,确认布庄那两位老汉所说的,被贬辽州生活多年的萧家真与面前这人有关。
眼看花蓉嬷嬷着实不想收下,她心里倒起疑——若是爱吃,为何不肯留下?若是不爱吃,又怎会在屋内放置辽州糕点?
二人忧虑之事并不同频,拉扯片刻,还是由萧琅铖退后一步,收下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梁大人怎么看也不像寻常喜欢他的官爷子一样待他,反倒时常给他一种自己被算计、被套话的感觉,也不知哪种是错觉。
他觉得自己多半是在风月场所呆的时间太久了,被胭脂香感染得有些过于敏感,仿佛有了某些少女心思。
但当下没有闲情雅致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他把付骁犯事儿的消息告诉了梁越,梁越会安排人去找被强占田地的苦主,到那时便可报官,以梁越的权势背景,足以给苦主讨回一个公道。
至于付家会不会因此消磨一些气焰,便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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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州。
淅淅沥沥的小雨,广袤无垠的黄土地上远远近近布着几块茵绿,近年春雨频繁,绿植比往年繁密不少。
北坡营中,雨声混合着断断续续的叫喊声,凄厉刺耳。
铁镣拖在黄沙上窸窸窣窣的响,木桩上捆着一个半身赤裸,近似虚脱的人,脸上汗泪雨皆混在一起,稀释了唇角的血。
“还不说?”
暗处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
火盆里的炭偶尔冒出一个火星子,帮忙执刑的将士往铜盆里添了瓢水,烧红的铁烙立刻滋啦响作一片。
木桩上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发抖,歪斜着脑袋没有说话。
林子楚动了动手,示意拿钳子的将士继续上刑。
他手边一封嵘城送来的信,上面只有利落的几个字:验明正身,可除后患。
那日给梁越写信后,他让人将面前这个新来的将士暂时监禁起来,没想到梁越来信也快,已经确定了这人是嵘城付家派来的,想打探梁越底细,自然是留不得的。
只是他迟迟没有吐干净和付家的关系,只肯透露自己是被胁迫而来。
他和梁越都觉得,或多或少还能从他嘴里撬点儿东西出来,现在碰不了付侍中,还碰不了他手底下的人吗?
一块红得扎眼的铁被将士夹起,按在了刘二肩上。
他顿时绷紧了身子,牙齿被咬得咯吱响,半晌了才低低泄了一声。
铁烙上的白汽散尽,又被丢回盆里,水面上立刻浮起一层油星。
林子楚手指摩挲着信纸,认真地瞧着他,“刘兄,你抓紧说吧,你就是想活活疼死,我们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刘二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唇,下巴上挂着被水洗淡了的血。
雨还在下,林子楚坐在营帐里愈发烦躁。
“磨磨唧唧的,多拿几块,一起上了。”他对身边的将士说。
身边一位将士一边夹着铁烙,一边低低道:“林将军,你还不够狠心呐,要是梁大将军还在营里,不出半烛香的时间,祖宗十八代干过啥都招了。”
林子楚心虚了一下,他的确没有梁越心狠手辣,平时跟着梁越做事儿,让人招供根本用不上一个时辰。
他跟着梁越多年,行刑手段也只是学了个半吊子。
他还是维持着威严模样,故作冷峻道:“让你加点儿铁烙,没让你多嘴。”
三四块烧红的铁烙一起下去,一片滋滋作响,整片木桩都震得厉害。
刘二哑着嗓子叫了一阵,很快就又没了声儿。
林子楚撑着下巴盯了一会儿,淡淡道:“能说了吗?不然本将军让人再拿把趁手的匕首来,让你尝尝新鲜烤肉?”
这话也就是从梁越那儿学来的,真让他上手,他还是难免心跳加速。
几块铁被取走,刘二身上已经不忍直视,雨水轻敲营帐顶棚,落在他身上却如热油浇身。
他终于哆嗦着开口了,声音小得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