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听棠朝杨霄撅了噘嘴：“谁说我小了！庄主您都说了多少遍……”

杨霄瞪了她一眼，朝云漱秋的方向偏了偏头。

段听棠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转向云漱秋，抱拳行了个礼，中气十足：“云掌门！久仰大名！”

这一声响亮得很，惹得旁边几席都回头看了过来。

云漱秋微微一怔，启唇欲回：“段姑……”

话还没说完，段听棠已蹿到江浸月跟前，双手一把握住了她的双臂，眼睛亮得快要冒出光来：“江少侠！听说你能射杀魔物？！是真的吗？用的什么弓？多远能射中？”

这串话虽说得又快又急，却字正腔圆，竟听不出半点大理国口音。

“听·棠。”杨霄沉声唤了一句，“手放下。”

段听棠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嘴里嘟囔了一声。

江浸月悄悄退到云漱秋身旁，干咳一声，勉强挤出个笑：“段姑娘年纪轻轻便身手不凡，将来……定是苍雪山庄的顶梁之才！”

说罢，又干笑了两声。

段听棠被夸得眉开眼笑。

杨霄无奈拍了拍身旁的蒲团，示意她坐下，又朝江浸月道：“江少侠也请坐，咱们好生熟络熟络。”

云漱秋默默从一旁拽了个蒲团过来，搁在自己身侧，江浸月余光瞥见，唇角不由弯了弯，盘膝坐了上去。

杨霄问道：“江少侠的弓术，可是秦大侠亲传？”

“正是。”江浸月侧头看向云漱秋，“不过实不相瞒，晚辈自身弓术只算寻常，全靠云掌——”

“江浸月……天赋……极高”云漱秋忽然开口，语气认真，“箭术……极为……了得。除魔……全靠弓。”

杨霄赞许地点了点头。

段听棠在听得两眼放光，一拍膝盖：“我就说嘛！江少侠杀魔一定特别帅！”

说着，她还两手比了个拉弓放箭的架势。

江浸月被夸得有些发懵。

内力灌箭的法子是秋秋手把手教的，杀魔时多半仰仗的又是血箭，那东西本就没剩几支了。

没有秋秋，她哪杀得了魔？

怕是连魔物老巢的门都摸不着。

论真功夫，这一屋子的人里头，她恐怕才是垫底的那个。

秋秋当着杨庄主的面这般夸她，她只觉得字字句句都烫耳。

也不知道秋秋在想什么……

“杨庄主。”云漱秋又主动开了口，“江浸月……虽天赋高……所学有限。庄主……可否……指点一二？”

江浸月一怔。

秋秋这是在……引荐她？

还没待她多想，杨霄已展颜一笑：“云掌门倒是个知人善用的好掌门。杨某与秦大侠也算故交，他的弟子，杨某自当照拂。江少侠若不嫌弃，苍雪山庄的弓场随时敞开。”

段听棠眸子一亮，忙不迭点头，鬓边两条小辫都跟着晃。

云漱秋并未理会江浸月投来的不解目光，只神色郑重道：“还望……日后……多加照拂。”

她侧头看向江浸月，那双金珀瞳里满是柔意，江浸月没瞧出什么不对。

杨霄颔首：“云掌门放心，杨某既应了，便不会食言。”

江浸月这才回过味来，面上有些讪然，赶忙拱手：“多谢杨庄主！晚辈……愧不敢当。”

段听棠喜上眉梢，朝云漱秋连连道谢：“多谢云掌门！那云掌门可否让江少侠来苍雪山庄做客？听棠带她上山打猎！对了这回大会要开好些天呢，鹿鸣山后山有好几处猎场，听棠都打听过了，到时候能让江少侠同听棠一起去射猎吗？”

云漱秋微微颔首，转眼望向江浸月，目中带着几分询问。

江浸月会意，转头朝杨霄拱手道：“多谢杨庄主和段姑娘美意，晚辈定当好好学。”

她余光瞥见云漱秋案几上的碟碗几乎没动过，又笑着补了一句：“说了这许多，倒是耽搁杨庄主用膳了，方才听小尼说这盅菌汤要趁热喝才大补，庄主定会喜欢。”

杨霄一笑：“江少侠倒是细心。闻钟寺的斋菜做得精致，不可辜负。”

江浸月抱拳告了辞，转身前还是没忍住朝云漱秋笑了笑，又侧头朝顾惜辞那边使了个眼色。

云漱秋轻轻点头。

她这才起身，回到自己那方案几。

顾惜辞立刻凑了过来，压着声音问：“方才你们在聊什么？”

江浸月有些无奈道：“杨庄主引见了她的养女，便是顾前辈先前提过的那位小姑娘。”

顾惜辞挑了挑眉：“就是那个正朝这边看的小姑娘？”

江浸月连头都没回，语气有些无力：“……对。”

顾惜辞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又带了些担忧：“秋秋呢？还好吗？”

江浸月看向身前那道月白背影：“秋秋替我在杨庄主面前说了几句话，想让我日后有机会去苍雪山庄讨教弓术。”

顾惜辞眼底一亮：“那可是难得的机缘。”

江浸月没应声，却皱起眉，叹了口气：“顾前辈，我也说不上来，但总觉得秋秋……怪怪的。”

顾惜辞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见云漱秋正低着头慢慢用膳。

她稍稍放了心，轻叹道：“秋秋头一回来这样的场合，有些不自在也是常理。这几日你多陪着她。”

“嗯。”

江浸月的视线又落回前头那道清瘦的背影上，总觉得那双薄肩比来时更单薄了几分。